徐潜这几天总是在哭。或是嚎啕大哭,或是发泄的哭,又或是自己一个人躲着偷哭。每一次哭完,他的眼眶总是会微微肿起。鼓囊囊的,就好像里头还残余有未流完的泪。
“你回来了?” 徐潜有些坐立不安,看起来应该是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一见到奉疆走进院子就迎了上去。
“嗯。”
奉疆应了一声,抬手抹上徐潜眼底的微肿,心疼的说到:“眼睛都肿了。”
“是吗?”徐潜用自己的脸蹭着奉疆的手,“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吧~!”
“问出什么了吗?”徐潜问道。
奉疆摇了摇头,收回了手,“他们知道的也并不多。我刚才也具体问了一下徐曦口中的那封信,照徐曦的说法,那封信确实是你写的没错,但是徐曦也并不相信你与此事有关。但是,对于名青长老的事,应该对你还是有所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是我监禁了爷爷,还割了爷爷的舌头?”
“没有,他不知道名青长老的具体情况。”奉疆小心翼翼的瞥了徐潜一眼,问到:“阿潜觉得这事跟柏相有多大关系?”
徐潜皱了一下眉,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但是跟柏相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处可去,”奉疆坏笑了一下,“不知徐长老能否收留我这个可怜人?”说着,奉疆将唇贴到徐潜耳边,用极具诱惑的低沉嗓音说到:“为了报答徐长老,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以身相许~”
奉疆嘴里吐出的热气喷到了徐潜脸上,在这大冬天里,徐潜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掩饰性的挫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跟奉疆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徐潜故作镇定的说到:“你这身,不是早就许给我了吗?”
“哈哈哈~!”
“是啊~!我倒是忘了。那怎么办?这样,徐道长是不愿意收留我了吗?”
徐潜斜了奉疆一眼,“屋都进了,还说不愿?”
二人正说着,徐曦再次来到南山阁。奉疆是背对着院门,徐潜正对着奉疆。徐潜越过奉疆的肩膀看向徐曦,脑子里想起刚才奉疆说过的话,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徐曦对上了徐潜的视线,笑了一下,行礼道:“长老,奉将军。我以为二位备下热水与干净的衣服,吃食也备下了些,等长老跟奉将军沐浴完就可以享用。”
不得不说,徐曦真的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自徐市走后,予松山在他手里一直井井有条,包括发生动乱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将山下的徐氏族人接到了予松山上,同时设下了禁制。
“幸苦徐曦师弟了。”徐潜回礼道。
奉疆也转过了身,面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在担心担心刚才二人的对话被徐曦听到了几分。但是徐曦就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对着奉疆行了个礼,“奉将军。”
“嗯。”
奉疆应了声,道:“有劳徐曦道长了。”
“奉将军客气了,”徐曦直起了身,朝二位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道:“还请长老跟奉将军随我来。”
徐曦很贴心,将浴桶设在了二人曾经住过的房间。
那个四方院落里一切还是如故,只是如今大半的房间都是闲置的。他们的主人都随徐市去了东海,早已葬身海底。徐曦也住在这里,他的房间在角落里。
奉疆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这间房的隔壁是原来徐市的房间,徐潜的房间就在徐市隔壁。徐市后来接任长老,自然也不会再住这里,那间房后来就给了一名新选的长老弟子,这次也在随行东海之列。
奉疆将自己泡在了浴桶里,水气氤氲,除去了一身疲劳。他以为自己会在热水里睡着,结果却是越来越清醒。
三年来,他把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的事在他瞳孔里放映起来就是惊涛骇浪,有的事就是山间暖流,冲刷着溪底卵石,在空谷里铃铛作响。
回忆往事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本来好不容易放松的精神又再次濒临漩涡。为了不让自己深陷,奉疆索性结束了沐浴。
徐曦将奉疆要穿的衣服整齐叠放在床榻上。奉疆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穿了徐市两身衣服的事,那一晚还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这么想来,梦里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是奉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奉疆正绞尽脑汁,门外突然想起一句,“奉将军。”
对!就是这个声音!
奉疆惊喜万分,回过了神后却会心笑了起来。
这个声音是徐潜的声音,是成年后徐潜的声音。
“怎么了?”奉疆拉开门,脸上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应该是着急开门,奉疆随意套上了衣服。衣服大大敞开,露出胸前大片的肌肤。身上还挂着为擦干的水珠,在皮肤上流出蜿蜒曲折的纹理。
徐潜脸一红,偏开了些头,不敢直视奉疆,“怎么不把衣服穿好?这么冷的天。”
奉疆笑了一下,拉好自己的衣服,“阿潜叫我,想快点来开门。”一阵悉悉索索声过后,奉疆提醒徐潜道:“好了,我穿好了。阿潜怎么还是如此害羞?”
徐潜转回了头,不理会奉疆的打趣话,可怜巴巴的说到:“我饿了。”
是该饿了。二人已经逃亡好几天了,期间就喝过一些水,吃过一些野果。奉疆都怕徐潜会被饿死,可徐潜一路上从来没说过一个“饿”字。
奉疆宠溺的笑了一下道:“徐曦道长说准备了一些吃食。”
“可我想吃酒酿圆子。”
二人相视一笑,出了南四方小院左走右拐的就上了后山。
还好,小竹房还在,还好,里面的杜明衣还在。相比于三年前,杜明衣确实老了一点,还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所以才能得到此时的闲散时光。
小竹屋里,杜明衣接二连三的端来三大碗醪糟汤圆摆在矮几上。
“来!阿潜的两大碗,奉将军的一大碗。”
徐潜皱着眉看着桌上的两大碗小白玉圆子,说道:“大娘想要撑死我吗?”
“哈哈!怎么会?”对于二人的到来,杜明衣很开心,嘴巴一直都没合拢过,“我不是记得阿潜上一次就吃了两大碗吗?”
“那是因为……”徐潜红着脸想要争论,却看到一旁的奉疆正在嘲笑自己,立马别过了些脸说道:“算了。”
徐潜一边吃着,一边承受着杜明衣炙烈的目光。
“大娘,你总看我作何?”
“阿潜长高了好多,好像还瘦了。”
“没瘦。”
“哈哈!对了!”杜明衣猛然站了起来,转身朝屏风后走去,翻腾了一会,再次从屏风里出了来,手里多了两身衣服。
“这是我为阿潜新做的。”杜明衣拿出上面的一套递到徐潜怀里。又把另外一套递到奉疆面前说道:“这是奉将军的。”
“我……我也有?”
杜明衣笑了一下说道:“当然!上次一别,总觉得会在见到奉将军,于是就做了一套,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奉疆受宠若惊,接过了衣裳。舍不得挪开眼,手不停的把衣裳磨得沙沙作响。
“去换上看看合不合适?”杜明衣看向屏风,示意着奉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