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止一块……库洛洛连忙挖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他找到温泰尔:“我挖到最底层了,尸体已清点好,是三十二具鸽子的尸体。”
“诶~你把尸体挖出来了吗?”
“是的,全部都……”库洛洛侧过身露出后面的景象,温泰尔却笑了起来:“从那里往西五十米的地方,你去挖那里吧。”
库洛洛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这里的土比刚才要紧实许多,磨得人在烈日下不久便汗如雨下。挖下去将近一米仍没有出现什么东西,他从坑里探出头,却不见她的踪影。
他坐在坑边歇了一会后便重新开工,这次他决定用气包裹住铁铲,发现速度快了不少,但是越往下挖,周围的洞口就要扩得越大,等大概挖到三米深的位置时,太阳已经朝西偏去。
“找到什么了吗?”头顶忽然有人问道。
“什么也没有。你去哪了?”库洛洛责备地问道。
“我去追踪车子了,事情变有趣了呢。”她拿起铲子,也跳了下来,“根据经验,差不多快到了,把【周】解除吧。”这么说着,她却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语气中隐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库洛洛用铲子继续朝下探了一下,翻出两根平行的细长骨头,足有几十厘米长,上面挂着几片枯树皮一样的肉,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指甲盖大小的鼓包。还有一簇像是松枝似的东西,有着一丝一丝的纹理,中间混杂着土粒,露出土的部分和肉皮半粘连在一起,原来那是一簇羽毛。
库洛洛感觉自己的手不断加力握在铁铲的手柄上,甚至能听到木头被自己攥裂的声音。胃里一阵翻腾,朝上顶着他的心肺,向周围挤压内脏,双腿麻木地站在那里,移动不了一步。
“怎么了,觉得不舒服了吗?”她微笑着问。
他没有回答,伫立一阵后,自顾自地念道:“我要继续挖了。”
“姗姗,你再唱一遍鸟鸟之歌好不好。”法尼他们端着一小碗肉汤和干面包,在拥挤的大厅中找了个角落坐下。
“是鸟之歌。为什么要用叠词啊,法尼。”她不耐烦地说道。
“那你再唱一遍吧,鸟之歌。”塞尔在一旁说道。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听的。”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唱到:“误入深林的玛丽莲,遇到一只纯白的大鸟,清澈如湖水的眼睛注视着她。玛丽莲想要草药疗伤,它却找到甜美的蜂蜜。她找到一处木屋,在从未有过的温暖中入睡,大鸟站在房间角落,清澈如湖水的眼睛注视着她。玛丽莲想要石头打碎镣铐,它却捉来河中鲜美的鱼儿。她跑到湖边,林中的动物聚来,温顺而平静的目光交汇在她身上。玛丽莲想要出去的路,大鸟俯冲到她的身上,用翅膀遮住天空,与她融为一体。”
“作词作曲是谁?这个风格不像是三区的歌谣。”法尼说。
“我不知道!”姗姗有些生气地说,“所以为什么要让我再唱一遍!这只是女人们无聊时唱的东西。”
“因为是个奇怪的歌。”他回答道。
“话说你真的要坐在这吗?”塞尔问法尼,“今天的任务你可立了大功,打死了那么多甘盖游兵的人。我都不知道你枪法这么好。”
“我不喜欢引人注目。”法尼回答道,“还要谢谢你呢,姗姗,要不是你和医生认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治疗。”
“是他介绍我来这里的。他怎么说你的伤?”
“子弹打伤了骨头,需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拆掉木板。”
“诶,你认识医生啊。”塞尔感叹道,“我是通过亲戚的朋友介绍的。法尼你呢?”
“我也是亲戚的朋友啦,你们是我在这里最熟的人了。”
他们正聊着天,一队老成员走到了法尼旁边的座位,带头的是他们的队长尼古拉,他剃着光头,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与高挺的鼻子,下半张脸被坚硬的黑胡子盖住。
“你想要去老大那里吗?”他问道,法尼一时愣住,“我是问你想不想做老大的护卫,当然是从最外层做起,我愿意推荐你。”
“说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位队长卓瓦插进话来,他神情严肃,周围的人也停下了说笑。
“我听说你枪法很好,一口气打死了对面五六个人,不仅如此,还冲上去和拿着枪的人搏斗。”
“我在老家经常上山打猎,所以,那个,很擅长用枪。”
“我不是说这个。你今天几乎没有犹豫就杀了那么多人。除了少数的疯子外,没人能第一次就做到这样。就像他——”卓瓦瞥了塞尔一眼,“看到女人就犹豫了,差点被对方打死。”
“没准他心里就住着个疯子!”旁边的人调侃道,卓瓦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
周围的气氛兴奋起来,有些人明显食欲变好了,咬一大口面包,然后伸长了脖子听。
“来讲讲吧。”
法尼紧张地环视众人,最后他低下头,“十八岁的时候,我和朋友上山,被树丛中跑出来的野猪攻击了。他被拱穿了肚子,血流不止,求我杀了他。”
气氛一下冷下来,有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皮埃尔说:“野猪的确可怖可恨。我建议向这座山的野猪发高利贷,哈哈哈哈哈!”
卓瓦却挑起浓眉,拿起啤酒朝法尼举杯:
“那是他送你的成年礼。”
他没等法尼回应,大口喝干了自己那杯。等放下杯子,法尼才慢慢抬起头,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并没有别的表情,两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瞧啊,我把英雄惹哭了。”卓瓦起身踢开椅子,朝法尼没好气地说:“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皮埃尔凑过来安慰道:“别在意,卓瓦就是这种性格啦。你是第一次被子弹打吗?”
法尼点了点头,想起武斗大会比赛时,疼痛无孔不入地钻进他身体每一个缝隙,他满脑子都是退赛的念头,却说不出口。阿历赞赏他的反应力和勇气,德奈博和波力也很激动,仿佛那个伤口是他的勋章。
“就当那枪伤是个纪念吧。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周的试验,好好干的话,说不定能够成为伊西亚的国民呢。”皮埃尔说道,“就像队长们一样。他们还和我保证呢,十年之内我就能拿到居住证。”
“真的吗?我们能成为伊西亚人?”法尼问。
“当然了,这里一半以上的干部都是伊西亚国民。我看你很有潜力,怎样?是不是从前想都不敢想这种事。”
“真的,这里发生的事我都不敢想!那我会被派到哪里工作?”
“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姗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运输、人口、巡逻、放贷,这四项就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运输?是会运各种东西去各区吗?我还没出过五区,稍微有些好奇呢。”法尼满脸期待地说道。
“你肯定会被派战斗的任务的。再说,运输组并不是这个意思,是运自己或者用自己运些东西,那里都是犯了事的人,或者别的途径进来的人。前几天就有人被送过去,名字好像是……”皮埃尔回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帕提农和格林。瞧啊,他们正在那边吃饭呢。”
众人跟着他的目光看去,铁栏杆外还有一处食堂,比他们这里要拥挤许多,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唯独靠着铁栏的金发少年和红头发的男人还有色彩。那金发少年将衣服裹得很紧,一直蜷身坐着,然而注意到他们的瞬间他站起身来,双手抓住铁栏,投来炙热的目光。他的动作很快招来了看守,挥着棍棒打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