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唤醒了我的灵魂,然而,他离开后,这导致了我的毁灭。如果我从没遇见过他就好了。我看着向我走近的赝品,在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后,恐惧地后退一步,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簌簌地流着眼泪。
我曾经热情地吻上那张凶戾的脸,他的嘴唇柔软而温暖,他的蓝眼睛曾在朦胧的夜色里落下泪。我从未憎恨过这张脸。
“你昨晚去哪了?”我的手捧不住汹涌的泪河,指缝溢出的泪滴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小小的水花稍纵即逝,“我醒来没有看见你,到现在还没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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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陶德AKA红头罩,徒手从坟墓挖出生路的死而复生的二代罗宾,在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妻子面前手足无措。
尽管他睡前还在卫生间砍了二十个脑袋当伴手礼,尽管他的心中正燃烧着愤怒与复仇之火,尽管他对这个世界的自己优柔寡断的手段不屑一顾。尽管……他半蹲下来,从他的妻子的手指的缝隙中看到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被泪水洗涤过的天然琉璃如同骷髅头泰兹喀提波卡的法宝,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的来历、他的过往、他的归处。
陶德伸出手,卸甲水滚落到沙发旁,被金属的圆柱拦住,他的手平缓却强硬地打开女人柔软的手掌,男性更加滚烫的手心捧住她的下巴,泪水很快在掌心蓄起一畦小水洼。他轻轻啄吻着她的下颌、嘴角,一路来到她红肿的眼皮,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打在他的脸颊像一把淋了雨的小扇子,陶德一点一点吻走她的眼泪。
她慢慢镇静下来,雨后的黑曜石映出他的影子,脸上流露出一种纯真的困惑。陶德的手离开了她细腻的皮肤,扶着她的腰坐在沙发上。卸甲水还在那里,他跨过小小的玻璃瓶。
在他们耳鬓厮磨的时候,陶德得到了这具身体的部分记忆,如同走马灯,他已经看过一次了——他看见了更年轻、更冷淡、更苍白的女人,看见了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爱;看见布鲁斯在婚礼上强装镇定,花童达米安黑漆漆的脸;也看见了他们的争吵,监控下流着泪的蓝宝石。
陶德对她感到抱歉,在他得到的记忆中,只要杰森陶德还喘着气,一定会在她睡醒前回到他们的家。只有昨晚,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来访,留给她一个冷冰冰的被窝。
原来的杰森陶德是准备向她求和吗?陶德回忆起他在睡梦中的灵魂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红头罩的身体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调整到战斗的状态,注意到还没有熄灭的手机屏幕,一眼就看见了无人回应的对话框和肉麻的备注。
手指上的戒圈分外有存在感,像他童年在犯罪巷吃到的藏着沙砾的黑面包,粗粝地卡住喉管,就着生了锈的水管里红褐色的水咽下去,好半天都忘不掉噎住的难受劲。但陶德已经习惯了,他做了罗宾,成为被韦恩收养的幸运儿也没成为真正的贵公子,他还记得犯罪巷的一切。
不过,现在这些问题都不是重点。陶德从沙发上起身,她就像跷跷板上突然掉下来的小孩一样睁大眼睛。
有点可爱。陶德想,他好像明白这个世界的他为什么会结婚了。
“想吃什么?”他打开冰箱,根据满满当当的菜品随机排列组合一份菜单,红彤彤的番茄被他的手完全包住,“番茄虾仁意大利面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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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我在他用我的丈夫的身体靠近时没有反抗,但他怎么能自来熟到用唇舌为我拭干眼泪!我惊异地瞪大眼睛,陶德已经熟稔地走向冰箱,活像这真是他的家一样。
我盯着番茄看了又看,深觉和红头罩的脑袋重合率百分之八十,听到他报的菜名后,好半响才慢吞吞回应:“可以。”
说完,我又继续盯着他蹲下打开冷冻层的背影。夹克上的拉链扣因为他的动作晃呀晃,反射的光点在地板上游弋。如同杰森飘忽不定的灵魂。
我踩着陶德的影子站在厨房的门槛上,水流冲过番茄,虾仁泡在水中,陶德抬手取下盐罐,戒圈闪烁着。
“你终于不在做饭的时候取下戒指了?”我看着他戴着婚戒的手握上刀柄,曾经我总觉得我的丈夫太过小心,但是真看到这一幕,我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就不觉得金属相撞的感觉怪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