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耳失聪……”
陈知乐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意识比眼睛先做出了反应,她努力的睁开眼时,听到了医生的话。
还有妈妈嘶哑的哭泣声。
左耳失聪……
这四个字仿佛给她尚未绽放的人生判了死刑,眼中的泪水默默划过脸庞。
陈知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想要起身时浑身的疼痛同时向她涌来。
李念听先发现她醒了,连忙走到床头,下意识想抱她,忽然想起她身上全是伤,哭红的双眼顿时又泪流不止,只能紧紧牵住她的手。
年轻的女医生也走过来,“你身上有很多内伤,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修养,如果发现哪里特别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陈知乐不想让妈妈担心,乖巧地点点头,“谢谢医生。”
她很想问医生,她的左耳是不是再也听不见了,可她不想在妈妈面前问,妈妈一定会很难过的。
医生又询问了一番才离开,李念听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瞬间,李念听的心里仿佛天塌了般,在女儿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内疚、心疼、后悔,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内心,她恨不得替女儿承受这些。
“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陈知乐很小声的说。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妈妈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李念听连忙摇头,“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宝贝女儿那时有多疼。
陈知乐静静地看着妈妈,不断告诉妈妈,自己会努力好起来的。
“陈知乐妈妈”,李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说道,“麻烦您先出来一下。”
陈知乐有些意外,班主任居然也在,妈妈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跟李娇去了外面。
不一会儿,宋言一出现在她的病房内。
几乎每一次见到宋言一,他俊朗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总能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唯独这次,少年沉默着来到她的病房里,灰色的单薄卫衣上沾了许多泥土灰尘,寸头下硬朗的脸埋得很低,不敢看她,嗓音低哑的问她,“是不是很痛?”
不等她说话,宋言一自言自语的说起来,“那么多人欺负你,肯定很痛。对不起,我来晚了。”
少年低落的声音中尽是愧疚和懊悔,他今天出门是打算找阿满的,他想问问阿满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陈知乐?
出门前的半小时宋言一和往常一样打了把游戏,可他万万想不到,居然在别墅附近,看到陈知乐被人打成那样。
谁也无法体会,几个小时前,他骑车路过听到陈知乐求救的声音时的惊慌,和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真的是她时的紧张。
如果,他今天没有打游戏就好了。
“宋言一”,陈知乐哭了很久,现在嗓子哑得不像话,只能轻声叫他。
她看着把头埋得很低的男生,一字一句的说,“谢谢。”
原来她昏迷前看到的模糊人影真的是他,是宋言一救了她,如果不是他,她今天有可能真的会被她们打死。
明明他是做了好事,可宋言一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
宋言一叫救护车的时候,报了警,谢芯和段芊芊还有那四个女生现场被带走了,这件事很快通知了班主任李娇,还有施暴者的家长。
眼下,谢芯和段芊芊的父母和其他家长都聚集在走廊门口,由于其他四个女生是二中的,也通知了二中的领导,正在匆匆赶来的路上。
谢芯的母亲谢梦之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很平淡,“这件事情我很抱歉,孩子玩闹玩过了头,这样,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几个会全部负责,一直到孩子出院为止。改天我们每个人带自家小孩亲自上门道歉,你看怎么样?”
段芊芊的爸爸段伟立马附和,“对对对,小孩玩闹误伤是常事,而且我家芊芊还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我们就尽快和解,我好去接芊芊回家。芊芊从来没有去过公安局,她会害怕的。”
其他几个家长也表示同意。
李念听忙指着自己的耳朵,她想说这不是道不道歉的事情,而是她的女儿现在伤痕累累,左耳再也听不到了!这是一句道歉或者是赔钱能解决的事情吗?
可李念听不会说话,她不断用手语比划,其他人看不懂,段伟是个脾气急躁的人,吼了声,“你就直接说你想怎样?要多少钱?”
李念听急得快哭了,她不要钱,她只想让她的宝贝好起来,只想让她的女儿健健康康的。
一旁的倪清本不想插手,她今天和好友谢梦之一起逛街,梦之突然接到电话说芯芯打人被抓了,她不放心跟了过来。
到了才知道被打的居然是李念听的女儿,那个乖巧的女孩子。眼见李念听被逼得快哭了,倪清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这件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刚刚医生的话,各位都听到了,人家小孩的左耳失聪了,难道各位是觉得赔几万块就可以了吗?”
谢梦之瞥了眼好友,有些不高兴,“清清,芯芯是你看着长大的。”
倪清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全被一句“看着长大”堵了回去。
几个衣着华丽富贵的家长对受害者的母亲咄咄逼人,这样的场面李娇是第一次见到,作为班主任,她必须挺身而出,“我觉得周易满妈妈说得很对,这件事情不是钱能解决的。”
谢梦之十分冷漠的开口,“李老师,请问你觉得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
“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年龄小不是借口,你们怕孩子在公安局受到惊吓,陈知乐同学被打的时候受到的何止是心理上的惊吓。”
段伟顿时就急了,“李老师,我看你是班主任尊重你,难道你就是这样当老师的?老师就这么歹毒?非要逼到我们的孩子坐牢才行吗!”
“更何况,打人这事谁看到了?”
“对啊,谁看到了!说不定我们的孩子是被冤枉的!”
“我看到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宋言一高声盖过了段伟的声音。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一米八五的身高,身形挺拔健硕,站在一群大人身边,气场丝毫不输。
他高举着手机,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畏惧,黑眸亮堂坚定,“我手机里有视频,谁打了人,一清二楚。”
“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南中的校训是与人为善,她们这些人公然霸凌殴打同学,如果不严惩她们,那就是违背南中的校训!”
李娇赞许的点点头,“宋言一同学说得不错,任何理由都不是为霸凌者逃脱的借口,这件事情我已经上报给了学校,我相信学校一定会做出公正的处理。”
“陈知乐妈妈,你放心,我作为陈知乐的班主任一定会竭尽全力,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私下协商的结果以失败告终,谢梦之和段伟几个人希望用钱私了,李念听表示不想要钱,只想让伤害女儿的人受到惩罚,一番争执过后,几人脸色不好的离开。
“清清,你刚刚为什么要帮别人说话?”谢梦之走了一小段路又停了下来,她实在是想不通好友为什么帮别人。
倪清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我认识,挺可怜的,老公整日游手好闲,自己又不会说话,很像曾经的我。”
曾经她也被逼到了无可奈何,李念听很顽强,很像以前的她。想到病床上女孩乖巧懂事的模样,倪清有些悲伤,“那个女孩的眉眼很像甜甜,如果我的甜甜还在,也有这么大了。”
“梦梦,这件事确实是芯芯过分了。”
谢梦之的手腕上挂着精致的包包,双手抱在胸前,不以为意,“芯芯最近是调皮,我会说她。”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还放不下甜甜,可那是别人的女儿,跟甜甜没有关系,芯芯却是你看着长大的,孰轻孰重你要分清楚。”
倪清默了默,才说道,“我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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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日中午,陈知乐出院了,她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很久之前爸爸被大货车撞了,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她闻了一天一夜的消毒水。
早上她刚醒,那几个人的父母又来找妈妈,想谈和解的事情,她不想让那些人来烦妈妈,就跟妈妈说了想回家养伤。
李念听犹豫了下,答应了,跟她说了想给她转校的事情。
昨晚李念听守在女儿的病床前熬了一宿,她想起昨天那些家长走的时候私下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