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人紧紧捏住般,陈知乐直愣愣站起来,毫无准备。
她的脚步很急很乱,不小心撞到其他同学的桌子。
背后的目光仿佛变成了小蚂蚁爬在她身上啃噬,让她头皮发麻。
陈知乐小声窘迫地跟被撞到桌子的同学说“不好意思”。
站到讲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有些颤抖的手拿了只红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圈出自己的名字。
现在她看清楚了,她的名字旁写了另一个名字,是她的同桌,叫谢芯。
不等陈知乐思考很多,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转过身面对台下。
台下的人都在看她,她却没有勇气看他们,视线无意识飘向了教室最后面的黑板报。
“各位同学好,我叫陈知乐。我妈妈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知足常乐。”
“我来自南湾镇的流沙村,平常没有很喜欢的兴趣爱好。”
每个新面孔介绍自己时,或多或少能引起台下同学的讨论。
正对讲台的第一排男生讨论的声音不算小,陈知乐听得清楚。
“流沙村是哪里?你知道吗?”
“没听说过,南湾镇我知道,那里不是市区,感觉挺穷的。”
贴着深蓝色校服裤子边的手无意识加大力气,陈知乐的声音也变得很小,“我的自我介绍结束了,谢谢大家。”
她像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快步走回座位。
陈知乐只想快速到下一个人,让同学们把关注转移到下一个人身上。
她回头,垂下眼眸,“宋言一同学,到你了。”
原来不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桌,宋言一旁边的座位也是空的。
幸好,她不是异类。
宋言一嬉皮笑脸站起来,经过她。
感觉已经没有人在看她,陈知乐的心跳逐渐平稳,心里无比懊悔。
刚刚上去的时候应该走慢一点,说话的时候也慢一点就好了。
她本来可以表现得很好的。
没有焦虑的时间过得很快,全部人的自我介绍结束,李娇重新走上讲台,“明天正式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今晚下晚自习后早点回宿舍休息。”
“等下课间发军训服。”
三个小时的晚自习对刚上高中的学生很煎熬,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没有领书。
所谓的自习变成了叽叽喳喳的接头接耳,这个班主任跟以往的很不一样,交代好事情后便不见了踪影。
陈知乐从书包里掏出她的迷你电子钟,屏幕很简单只显示时间,外壳画了两只圆溜溜的卡姿兰大眼睛,有时候看着还蛮有意思。
比如现在,她没事做很无聊,越坐越困。
坐久了,她就转笔玩,一不小心把笔转飞了。
陈知乐眼睁睁看着笔飞出一个圆弧,滚到了周易满的桌下。
她凑过去一边慢慢捡,一边悄悄抬眼,趁这短暂的几秒近距离看他。
男生趴在桌上睡着了,但下一秒他睁开眼,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被惊醒了。
陈知乐迅速捡起笔,故作平静,“我的笔掉这里了。”
周易满很久后才“嗯”了声,并不在意。
她却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躁动,不断回想起对视的那一秒。
漂亮的桃花眼里潋滟了星光,漆黑瞳孔看人时认真专注。
陈知乐逼迫自己冷静,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也没做到。
十点半的下课铃一响,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声。所有人像解放了一样,三三两两组队回宿舍。
陈知乐很羡慕挽着手一起走的人。
校道上人挤人,谁也不想落单。
在学生时代,似乎大家都默认,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吃饭是人缘不好没有朋友的表现。
此刻的陈知乐形单影只,皎洁月色铺了一地,她低头看见自己孤单的身影,心里冒出很多不安的想法。
身后的人看见她,是不是都在想,为什么她一个人单独走?
陈知乐加快脚步,跟上前头几个结伴回宿舍的女生,特意落后了她们小半步。
好像她是这个陌生队伍的一员。
*
第二天六点,全校统一的铃声传到宿舍。
室友们先后起床,二班的女生洗漱后结伴离开,走时跟她说了再见。
昨晚下自习回来,1号床位的二班女生自动成为寝室长,组织大家做了介绍相互认识。室友对她客气礼貌,只是不同班无论是军训还是上课安排都不太一样。
就如现在。
偌大的宿舍只剩下陈知乐一个人,她不免失落,慢慢换上军训统一的迷彩服,拿了水杯出门。
高一年级要先去操场集合,举行军训召开大会。
新入学的学生喜欢结伴而行,随处可见的一整个宿舍出行,三两个的也多。
陈知乐走在人群里,头埋得很低。
好像每个人都在用怪异的眼神看她,又好像没有人注意她。
她从书包里拿了瓶水,边走边拧开瓶盖,打开后又拧紧,反反复复一直到操场。
每个班分为男生和女生各两列,融入队伍里她才把水瓶放回书包。
顶着炎炎烈日,校长依旧长篇大论,接着是副校长、年级主任和总教官。
在太阳下晒了一小时,每个班级才能各自带队离开。
负责带一班的是一个面上看起来十分严厉的教官。
教官脸上没有笑容,厉声道,“现在男生女生按照高矮顺序各站两排,女主在前面,男生在后面。”
“三分钟时间,速度快。”
陈知乐身高一米五九,在南淮这座典型的南方城市不算高,也说不上矮。
按照身高,她站在第二排。
左边的女生用手戳她,“同学,能麻烦你和我换个位置吗?我想和我室友站一起。”
拜托她换位置的女生比她矮一点,差距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