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南淮一中在烈日笼罩下热气熏人。
傍晚六点半的光景,霞红洒满校园。余晖将高楼倒影铺满地面,涌动的学生人群尽显渺小。
作为南淮最好的高中,没有之一,南中无疑有让每个踏入这里的学生骄傲的资本。
陈知乐还穿着以前初中发的蓝白校服,背了红色大书包,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伫立在明德楼前,满怀憧憬敬畏。
透明玻璃窗映出她的面容。
白皙小巧的瓜子脸上溢出薄汗,不明显的双眼皮垂下掩盖眼中的紧张无措,樱桃唇瓣微张开深呼吸。
一切好不真实,她真的考上了南中!
她的美好人生从这里开始。
旁边的温思宁还挽着她的手臂,“好了好了,我要进教室了,你们班就在一楼,你也赶紧去占位置。”
陈知乐声音很轻,“好,你快去吧。”
身边人离开后,她陷入了未名的担忧。
中午来到南中,陈知乐发现自己被分到混合宿舍520。
宿舍门上贴着对应有名字班级的床位表,三个一班的女生,四个二班的女生。
她是一班的。
陈知乐到了以后忙着搞卫生铺床单,一直在宿舍待到傍晚。
奇怪的是,没有看见同班的两个女生。
六点时,广播通知高一学生七点前到教室上晚自习。
二班女生挽手出门,留下她一个人。
陈知乐藏着失落,找温思宁一起逛校园。
她和温思宁是小学兼初中同学,以前交集不多。
不过,今年村里只有她们两个女生考上南中,双方家长让她们结伴来回学校,好有个照应。
两个人的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
逛了二十分钟,陈知乐对南中有了初始印象。
南中的教学楼外形是统一的砖红色格子,难以分辨,用银色油漆在高高的墙面刷出每栋楼的名字。
高一教学楼叫明德楼,往前走是高二年级的文瀚楼,在尽头的是高三的博学楼。
明德楼右边有栋蓝色小房子,在一片严肃的红色里尤为亮眼,像未知的潘多拉盒子吸引人一探究竟。
陈知乐抵不住好奇,转身走进蓝房子。
一楼的教室锁了门,透过窗户她看到每间教室里摆放着很多乐器,这里应该是艺术楼。
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陈知乐顺着声音来源走到二楼,停在一间教室门口。
教室里坐着一个男生,男生穿了件背面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背影笔直挺拔,身前是一架三角钢琴。
男生双手缓缓扬起在空中,随着节奏落回黑白琴键上。
她听到的动人声音,是从他手中传来的。
陈知乐不懂钢琴,只觉得曲子好听。
声音停止,男生拉开椅子起身,看见有陌生人站在门口,他愣了下走过来。
“你要用琴?”
陈知乐下意识攥紧红色书包带,摇头,“我走错了。”
男生挑了挑眉,目光灼灼,“你是新生?”
视线看来时,陈知乐避开,“对,高一一班的。”
“巧了,我也是一班人。”
陈知乐很少和男生说话,小学到初中按部就班上课,下了课回家写作业。
她局促地站在原地,男生走到她面前时,她看清了男生的长相。
他的皮肤白,干净的脸上剑眉舒展,细长桃花眼潋滟星光,唇角微扬。
“愣着干嘛?不认识路?”
陈知乐低下头,“我知道怎么走。”
不过男生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那你跟我走吧。”
“……谢谢。”
这次陈知乐大声了点,男生听到了,“客气什么,都是同学。”
男生大步走在前头,她跟在身后。
这个男生跟她在校园里见到的大多数男生都不同,很多这个年纪的男生穿着沾满笔迹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走近时一股汗味飘来。
他不一样。
那么白的衣服在他身上一点污迹都没有,很干净很清爽。白色的宽松T恤下是一件黑色长筒裤子,显得他高高瘦瘦。
陈知乐注意到,男生左手腕上戴了只黑色的表。
男生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回头看她,“这里是艺术楼,明德楼在对面。”
他说着手指向对面的红房子。
陈知乐半眯着眼,视线不自觉移到男生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一条条青筋突显。
很漂亮,很适合弹钢琴的一双手。
暑假时她给同学的弟弟补习数学,是个小胖子。
小胖子肉肉的一团,手也是肉乎乎的。
有一次,陈知乐听到小胖子跟父母吵架。
“我是男子汉,不学钢琴这么娘的乐器。钢琴是手指瘦瘦长长的人才学,我这双手适合抓钱!”
也是那段时间,她第一次见到钢琴。
陈知乐收回视线,点头说好。
男生带她拐了个弯,“这里是天桥,能直接走到明德楼。”
南中的建筑设计很人性,任意两栋教学楼有天桥连通,省去来回爬楼梯的麻烦。
男生娴熟地向她介绍,每层楼有四个教室,一班在明德楼一楼。
仿佛对南中了如指掌。
陈知乐望着男生的背影,伸出手,掌心向上看了几秒后,翻过来看。
她的,也不差。
两栋楼的距离不远,从天桥走过去几百米距离,再下楼梯就是一班。
陈知乐一直跟在男生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看他神采飞扬,看夕阳落在他身上,为他镀光。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一班教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倚靠在门框上,目光注意到她,扬了扬下巴,“阿满,这位是?”
“新同学。”
陈知乐停住脚步,朝那位戴眼镜的男生点了点头。
被称为阿满的男生回头说了句“同学,一班到了”,便和眼镜男生勾肩搭背进教室。
她也进了教室,快速看教室里的空位。
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正好有两个空位。
陈知乐走过去,刚拉开椅子坐下,一个女生走到她面前。
“你要坐里面吗?”她主动询问。
女生嗓门很大,声音像是吼出来,“你坐的是我的位置,回你自己的座位去。”
班上同学很多是第一次见面,新鲜好奇的因子在彼此间漂浮,听到动静纷纷看来。
陈知乐马上站起来,脸颊泛热,“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的位置。”
被人注视,让她的后背和脸颊都变得灼热,像有团火在撩烧。
她不知道该坐哪里,很多座位都有人了。
陈知乐抓紧书包带,退到教室最后面,不想被人注视。
周围突然传来打响指的声音。
她对声音很敏感,抬头与那双灼灼有神的桃花眼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