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亭上挂着的风帘抖动了下,楚歇回过神,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回走。
他得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才能去照顾大人。
陆枝曲在贺言之把他抱回屋的时候就醒了,只是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任由贺言之抱着摆弄。
其实最开始的世界线中并没有出现贺言之这个人,贺言之不会遇见他,会一直是药师谷的谷主。
而他会死在明年开春的祭典上。
随后再过一年,楚歇会连同北疆人一起起兵造反,只是未能成功,甚至没能打进上京,他就会死在梁国将军手里。
应观华会寿终正寝,却没能留下一个好名声。
但听檐上雪落,这世间事自有定数,多想亦是无益。
鼻尖萦上一股与房中不同的药香味,陆枝曲闻着莫名就开始犯困,意识缓慢下沉。
他知道贺言之又要开始折腾他了,这些天总是这样。
就算他再怎么抗拒,贺言之总有法子制住他。
只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是没能接受进食时那诡异的感觉,就连一点改善都没有,甚至相较于从前来说更加厌恶排斥。
但贺言之每次给他喂东西的时候,总是有法子让他昏睡过去,他想拒绝又没有办法。
同贺言之说,贺言之会妥协着答应,但也只是答应。
贺言之刚放下手里的香薰,就感觉搂着陆枝曲腰的那只手被握了一下。
只是力道小的可怜。
贺言之心里软了下,把人又往怀里揣了揣。
“那就再缓缓,我先给你换药。”
陆枝曲手腕和脚踝上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现在涂的都是舒痕膏。
毕竟这么一个玉似的人,留疤可不行。
防止药膏被剐蹭掉的绷带拆开,露出的手腕上只余一条淡粉色的红痕。
贺言之看着,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掉陆枝曲手腕上残留的药膏,敷上新的在重新缠好绷带。
大概在过上小半月便彻底看不出痕迹。
等到换好两只手的药,贺言之把人放到椅子上靠着,先去搬了个脚炉垫在陆枝曲脚下,才敢脱了陆枝曲的鞋袜。
玉制脚炉外头还套了个狐裘的套子,光脚踩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烫人。
玉白透着皮下筋络的脚踩在上面,两厢对比之下,贺言之看着总觉着那白狐裘逊色了不少。
当真是雪里才能生出的冰肌玉骨。
贺言之想着弯下腰,冲陆枝曲的脚背上吹了口气。
就见狐毛摆动间,藏在其中同桃花瓣一般的脚趾缩动了一下。
陆枝曲的脚常年不见光不见风,甚至连路都很少走,只有擦洗的时候会入水,自然对外界变化敏感的很。
特别是这些时日,每天用养身子的药浴泡上一个钟头,别说是脚,就是那手都嫩的不行。
真想让这脚踩在他心口上,届时他的心一定会疯狂跳动着,想要冲出胸膛贴上去。
只是很可惜,枝曲定不会干那样的事。
毕竟他的枝曲一直都是那天上月光,檐下新雪,生了一副好样貌,养了一身好气质,总归是皎皎不可犯。
贺言之想着也不敢多耽搁,直起身动作麻利的帮人换好药,却也没在帮陆枝曲穿上鞋袜。
只是让人端了膳食进来,磨着人多喝了些,直到实在喂不下了,贺言之才停手。
明日要下冷泉,他今日给陆枝曲下的药重了点,够他一直睡到明日午后。
陆枝曲靠在贺言之身上,哪怕是在昏睡中,腹部也时不时的紧缩一下,喉头滚动着反溢出一些强行喂进去的粥食。
他想吐,力气却不够,只能不上不下的呛在喉咙里。
贺言之看着,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陆枝曲吐出来,但是明显不行,他只好抱着人坐着。
从上往下抚着陆枝曲的胸口,帮他顺气。
时刻盯着人,防止陆枝曲因为反胃而出现呛咳。
就这样磨了一刻钟,磨到陆枝曲身上彻底没了力气,贺言之心里才松了口气。
抱着浑身发软的人像哄小孩一样颠颠腿晃一晃。
“不难受不难受,摇一摇百病消,晃一晃长安乐。”
贺言之嘴里念叨着民间妇人哄孩子的小令,突然有些想笑。
“你说你怎么就像个孩子,吃饭要哭,睡觉要哭,行针要哭,偶尔碰一碰也要哭。”
“要真是个孩子……”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多苦。
这般折磨,换常人早寻死去了。
哪能受得下这数月的针刺刀割,有时那针行到一半,他都不忍心继续下去,他深知那是多么钻心的疼。
贺言之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抱着陆枝曲扯出一个笑。
“刚刚那番话定不能让你知道。”
要是让陆枝曲知道他说他爱哭像小孩,陆枝曲大概也不会生气。
只会面容平和的同他解释,不是他在哭,是他的身体在哭。
生理性的泪水,没人控制得住,贺言之当然知道,因为知道所以更加心疼。
陆枝曲眼上覆着的布巾又换了一条,因为追求柔软遮光的原因,织布的蚕丝劈的极细,遇水就坏。
不过一般也用不着二次利用,湿了就换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