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夫妇因着这个,整日以泪洗面,特别是陆母,在陆枝曲昏迷不醒的日子里,总是揪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的问。
为什么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是她的儿子不是他。
他那时也想过,为什么昏迷不醒的人不是他,那把伞为何要遮在他头上。
总想着要是陆枝曲挺不过来,他就陪着陆枝曲去死,不过好在陆枝曲在初夏时醒了。
只是依旧下不了床,时时烧着,人也不清醒,他总怕那么下去陆枝曲会扛不住,就没日没夜的在床边守着。
陆枝曲听着楚歇的问题,回想了一下。
“那日我本该拿两把伞,只是一时没找到第二把,见你一直淋着觉得不行,就把伞给了你。”
其实最主要的是,陆枝曲没想到只是淋个雨,能让他直接病了两年。
他一开始想着,初入世界身体还是新的,稍微折腾一下不打紧,最多也就是病个两三天。
结果是他把这具身体想的太好了些,这身体简直像纸糊的,一淋雨就化了。
“可我那时已经湿了,本来就是湿的,打不打伞没有……”
“楚歇。”陆枝曲听着身旁人愈发急切的话语,抬手拽了拽楚歇垂落在身前的头发。
“湿了为什么不能打伞?雨淋在身上只会越来越冷,就像是心结不解开只会越缠越紧。”
陆枝曲说完松开拽着楚歇头发的手,只觉得有些枉然。
有些事不是旁人劝了就有用,只能等当事人自己想明白、看清楚。
“楚歇,我累了,别束发了,扶我去廊上坐坐。”
楚歇意识到自己讨了嫌,连道歉都没敢说出口。
他知道陆枝曲不喜他总是道歉的性子。
只好下去吩咐人把廊中亭的帘子放下,暖炉烧热在多摆些碳笼。
*
贺言之去了趟后山冷泉,准备好明日要用的东西回来。
却没在房里看见人,顿时拧起眉,特别是在看见陆枝曲在廊亭睡着的瞬间,心里登时冒出一股气。
“你怎么让他在这睡?!”
就算是放着帘子烧着暖炉,那也不能让人在这呆太久,更何况是睡着了。
“大人说房里闷,不愿回去。”
楚歇抱着人,把陆枝曲拢在怀里,替人挡着漏进来的风。
“那你就由着他胡闹?!”贺言之简直要破口大骂,但又怕惊着睡着的人,最后只能把气憋了回去。
走上前弯腰去抢被楚歇抱在怀里的人,见楚歇不愿松手,面色难看的抬起头,“松开,在待下去枝曲身子扛不住。”
贺言之说着冷哼一声,“别说你来抱人,身上一股盖不住的血腥味,不如等你伤好了再说,现在把人给我。”
楚歇听着,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松了手,看着走远的人,一时间有些起不来身。
贯穿腰腹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早已渗出绷带透到了里衣上,贴在身上湿冷的一片。
大人说淋湿了也可以打伞……
原来淋湿了也可以打伞么?
有风顺着缝隙吹进来,他恍惚看见了那个听话跪在雨里的小孩。
那年他的弟弟打碎了父王最爱的玉瓶,他跟在后头,父王说他没有上前阻拦,也有罪。
就罚他们在宫门前跪着。
母后知道后赶来在父王寝殿前跪了三个时辰,才得了口谕让他们回宫反省。
他的弟弟机敏,在下雨的时候躲进了连廊里,而他愚昧不堪,只知道跪在那躲都不知道躲,实在是个榆木脑袋。
他好像永远都不如弟弟,那天也是。
母后抱着弟弟离开,只在路过他的时候说了句:“都湿了,也没必要打伞。”
其实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