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碧哀叹一声,神情沮丧:“大哥一个时辰前进了房,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我们敲了几次门,发现门是锁着的,等了好久也没听到房里一点动静,无奈大哥房里布满机关,如果强行闯入一定会被乱箭射死,可是就这么等着又怕大哥想不开……”薛沉碧看向个春和东连,哀求道:“二位道侠,我大哥不会有事吧?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出来啊?”
原来不是妖余氏回来复仇的,个春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大哥之前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薛沉碧垂下眼睛,小声道:“大哥醒来后还嚷着要去找五余氏,爹很生气,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大哥。大哥本来不信,直到看见后院的榆树都枯死了……然后就把自己锁了起来。爹担心大哥执迷不悟,会为五余氏殉情,所以央求两位道侠想想办法,帮我们劝劝大哥。”
古来被妖精迷惑的人不胜枚举,知道对方是妖,依旧执迷不悟的也大有人在。显然薛落玉对五余氏执念根深,若是自己想不开,旁人再怎么劝解都是徒劳。这也是迷妖后遗症,哪怕是道士也无能为力。
再一个,如果受害者极度偏执,反而会将所有怨念发泄到除妖的道士身上,若贸然前去劝解,恰恰是自寻烦恼。对付怨念强大的妖鬼容易,应对怨念甚深的人却棘手非常。
既然斩妖事毕,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个春正想着该怎么推辞,一直没说话的东连开口了:“如果薛落玉是为情所困,你大可去告诉他,妖余氏还有一个未死,指不定哪天会自己找上门,和他再续前缘。”
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将薛沉碧吓得一跳。听到妖余氏可能还会回来,薛沉碧脸都快吓青了,忙对东连道:“道侠,我大哥还会有性命之忧吗?”
东连笑了笑,并未答话。个春却知道,只要薛落玉自己想不开,无论是为情殉身还是继续与妖余氏私下往来,都会自丢小命。然而看着薛沉碧恐慌的眼神,她也不想说破。
提到妖余氏,个春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便起身下床,对薛沉碧道:“薛二公子,薛老爷现在可否方便,我有要事找他商量。”
“爹怕大哥做傻事,寸步不离地守在大哥门外,不愿理会任何人。”薛沉碧抬眼看向个春,清澈的眼睛里已有盈盈光亮,“个春姐姐,大哥昏迷的那段时间已经让爹心力交瘁,旧疾复发。若大哥再出什么事,爹估计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心思了。我从小就没有娘亲,如果连爹也没有了……”他哽咽起来,不停地用衣袖擦着眼角,看起来分外可怜。
个春心中一动,思考半晌,还是坚定地说道:“薛二少爷,我们修道之人只懂斩妖除魔,解人心结却是不会。如今妖余氏潜逃在外,如东连兄所说,指不定哪天它还会回来报复,你们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地方避一避。等我将余氏除尽,你们再好好劝导你大哥不迟。”见薛沉碧还是不停地哭,又道:“我可以试着去劝一劝,但是不能保证你大哥会听进去。”
薛沉碧立刻喜出望外,点头道:“大哥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个春姐姐出面,亲自揭开五余氏的真面目,我相信大哥会想明白的。”
个春跟着薛沉碧正要往外走,却被东连喊住:“等等。”
“囚兽笼,可否一借?”
个春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道:“在我的包袱里,你自己拿罢。”说完便跟着薛沉碧离开了。
***
个春来到薛落玉的住处时,看见薛老爷坐在房前的台阶上,目光呆滞地盯着薛落玉紧锁的房门。待到走近,薛老爷一看是个春,布满褶皱的脸上顿时流出两行浊泪,抓着个春的衣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哀道:“道侠,我儿在房里半天没有动静,求道侠赶紧想想办法啊!”
“薛老爷,请先起来说话。”个春想将薛老爷扶起来,他却执意不肯。
“落玉若不能完好出来,老夫跪死不起。”
“薛老爷,我只答应过来劝一劝,至于效果如何,只能看薛大公子自己。”
“落玉自小听话懂事,再怎么动情伤怀也不会失去理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一定是他体内还有那妖孽残留的魔障,道侠,您一定要想办法把那魔障从他身上赶走,救他出来啊!”
“薛大公子人元清净,并没有被五余氏做什么手脚。不可能有什么残留的魔障。”
“道侠,一定是魔障!不然他怎么会对我闭门不见,叫喊不应?落玉是个好孩子,一直很孝顺,他自己绝对不会做出这样让我担心的事情。所以一定是魔障,道侠,是魔障!”薛老爷越说越激动,不停地咳嗽起来,薛沉碧忙绕到他背后给他顺气。
个春隐隐有些不悦,但薛老爷现在的状态应该是被忧虑蒙蔽心智,跟他怎么解释也不如将薛落玉弄到他面前来得有效。她便不再辩解,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忽而吱呀一声,门却自己开了。
“落玉!”
“大哥!”
薛落玉完好无损地从房间里走出来,除了眼神有些沉郁之外,整体看来还是气度精神,丝毫看不出为情所困,意欲殉情的症状。
“父亲,弟弟,让你们担心了。”薛落玉充满歉意地朝薛老爷深深一揖,薛老爷连忙冲到他跟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左右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