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到一半,他们已经把能唱的都唱了一遍,实在热得口干舌燥,许昭觉得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样压榨的,准备带着兄弟几个唱完最后一首就跑路。
那是一首韩文歌,不太热闹、不太夏天,但Shine乐队在背后重新编了曲,反倒让它变成了欢快、戏谑的风格。换句话说,变成了迎合年轻人堕落精神自由思想的玩意儿。
许昭很喜欢这首歌的高潮部分,他的声音清亮,唱出了花花公子的既视感。
“就算我花心你也绝对不能变心 Baby
即使我把你忘记你也不能忘了我 Baby”
唱完这两句,他摘下话筒,捧着吉他蹦至舞台边沿,人群骚动起来,大家不断往中间挤,数不清的手机和摄像头怼到他面前。许昭不在意,嚣张地仰起脸,任由他们拍,深情款款注视着面前的每个人,唱出来的歌词却很放荡。
“就算我偶尔不联系你偷偷跑去喝酒
就算我暂时和别的男人对上眼
也请你只看着我”
这时他预备跳下高台,人群却自后往前分出了一条路,像是有贵宾降临。
许昭已经在台子边缘坐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把风头耍完,于是他自顾自弹唱,撑住台子向下一跳,正正好降落在来人面前,挑起桃花眼唱完最后一段。
“也请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请你只看着我
只看着我一人吧。”
他的声音那么轻,用讲情话的语调,在严彻耳边念了出来。
风驰电掣间,严彻只注意到了他勾魂摄魄的一双眼,还有近似告白的念白。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在一起后许昭为他唱了很多歌,严彻最喜欢这首,在KTV,在学生宿舍,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在天桥、街头、旅馆、芜杂生活的每个角落,这首歌都生了根发了芽。
当然,那是后话。
许昭虽然怼着衣着笔挺的严彻唱完了最后几句韩文,出尽风头,人群也爆发出猛烈欢呼,可他本人却脸红了。
严彻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他知道,他不仅知道,他还不直,是个从没谈过一场恋爱,受不得一点刺激的同性恋。
许昭被刺激到了,被严彻的模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衣冠楚楚的人,内里其实越浪荡。许昭表里如一,但他猜严彻就属于这种类型。
因此,没等心跳平复,原计划打道回府的许少爷再次蹦上舞台,放出比先前强劲百倍的力量与势头,倾情表演了几首热辣的歌曲。
只看着严彻。
他在舞台上唱、跳、脱上衣,彼时脖子上还没挂希腊太阳,只有汗水顺着前胸、后背的沟壑滑下,没入工装裤。
末了,他抖落脸上的汗珠,蜜色发丝随风摇晃,单膝跪在舞台中央,对话筒说了一句:“谢谢,爱你们。”
再一抬头,严彻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不见了。
许昭唯一的线索只有外貌,文化节统筹纪律的穿正装、脸特帅、挂工牌的男生。
正巧他们表演的视频被上传到表白墙,他对着严彻唱歌那一幕被人截图,放大研究,评论区除了“啊”声一片,还有人报了严彻的姓名和专业。
比他高一级,经管院的学长。
许昭头一回追人,手生,不知道严彻喜欢什么样式的,只能从最简单的方式做起——陪读。
他要到他们班的课表,除开自己有活动和专业课的时间,其余课他都要去严彻班上。
大班课例如马原、生涯规划、跨院选修还好,没人在意他的小角落,可是一到小班课,他就原形毕露了。
毕竟一颗金灿灿的头杵在严彻边上,真挺显眼。
严彻那时很刺,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许昭问他:“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严彻没看他,只说:“记得,你是音乐社团的。”
许昭有点开心:“你居然有印象,我叫许昭,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号吗?”
严彻记笔记的手一顿,默默往旁边坐了一点。
许昭勉为其难:“那给你我的微信号吧。”
他在写谱子的稿纸上撕了一角,写下一串手机号,颇为善解人意地说:“你不玩微信,这个也可以是我的□□和短信号。”
“我待会儿有课,再见。”
许昭听从钟意的策略,男人要放长线,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地吊着,因此给出手机号后的三天,他都坚持没有再去找人。
那周六,许昭和朋友在酒吧玩儿,他有点困了,靠在包间沙发里休息,刚点开手机微信,通讯录那一栏亮起一个红点,他立马清醒,心脏跳到嗓子眼,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点开——果然是严彻。
他的头像是深蓝夜空,坠着几颗星子,验证消息说:【我是严彻。】
许昭回他:【我是许昭。】
发出去了一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许昭以为对方肯定睡了。
他琢磨半天严彻的微信名,擅自把自己的改成了跟他同格式。
谁知五分钟后,顶着“Che”的微信框突然发来一句消息。
【为什么改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