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晚晚出生的第三天。
偏偏是他们的女儿,刚刚…出生的第三天。
……
长久的静默中。
殿外却忽而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笑盈盈一如初见,“除魔卫道,斩妖破鬼,无所不能,无所不会,不打折、不议价,只要五文钱!”
哐啷一声,是长明剑重重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月如金的心如一幽深的湖水,猛然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夺门而出,殿外,叶凝冰脚尖踩在石柱上,背后是她招牌的八仙幡,手中是她最喜欢的桃花酒,莞尔瞧他道:“月盟主,是你也不打折哦。”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头一次失控,额角青筋爆起,红眼怒声道,“修仙盟禁止外人进入!”
其余一直等在偏殿的修士闻声而出,见到对峙的两人,以及愤怒的月如金,一时间震惊不已。
桃花客与修仙盟主的爱情游记,这十年已经传遍了,不过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桃花客。
听说她才刚刚生产完,就敢擅闯修仙盟,提酒独立石柱上,不愧是天下第一潇洒不羁的散修。
而月如金,他平时一向温善,虽然修为高超,地位高超,但从不认为自己高高在上,也从不摆脸色。
这也是大家第一次看见他表情狰狞、失控,如此地愤怒。
但想到如今的情形,众人也都不必明说,垂下了头,无声中,是寂静的寥落与悲伤。
月如金咬字,声声泣血道:“叶凝冰,你给我回去!”
“我若不从呢?”叶凝冰长笑一声,从石柱上轻盈落地,道:“我们相识十年,阿金,你从来都管不住我。”
月如金面沉如水。
他浑身颤抖,根本无法冷静与理智。
他知道叶凝冰的意思,但他绝不会答应,绝不会——
“凝冰,不要再胡闹了,我求你,”月如金哽咽了一声,握住她泛凉的手指,剜心一般痛苦,“求你…回去。”
叶凝冰望着他,二人久久对立,这其间有长达十年的时光,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
她想再多看看他。
语气也渐渐温柔下来,轻声问,“那你呢?”
他轻轻垂眸,眼底湿意重重,沉默半晌,哑声道:“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叶凝冰倏尔握紧他的手,“你有。”
月如金无力反抗,眼神苍茫晦暗。
如何能有,如何能有?
他艰涩道:“我不死,天下万万人就会死。”
叶凝冰沉默。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们手握着手,紧紧相贴,分不开,掰不断。
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打湿了手心,冷得发颤、发抖,两只手,无力地往下坠,重重地坠。
坠无可坠,即将落开——
月如金又握紧了手,他用两只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试图去捂热,“我是修仙盟盟主,我不可能退至大家身后。凝冰,我唯一的私心,就是你与晚晚,我只求你们平安,与那万万人一起……”
叶凝冰眨了下亮晶晶的眼,光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别开了,又动了动唇。
“我有一计,可以让天下太平,除我之外,再无伤亡。”
月如金呆在原地,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语气惊颤急促,“叶凝冰,你不能,你不能——”
她打断他,一字一句,定定道:“我能。”
“你不能,”月如金的声音更沉更重,他道:“修仙界没有一个人可以击退万妖,当初的陆老宫主不能,我不能,你也不能。”
他又道:“不必再说了,不必再说了,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叶凝冰看着他焦急失态,冰冷的唇齿中吐出两个字,她重复道,“我能。”
她静静立在那里,山巅的寒风凛冽而过,她长发飘扬,冰眸锐眼。
一刹那,冰蓝色剑影直劈天际,冷雾彻骨人心,寒意至天降,一叶凝冰。
化羽巅峰境!
她平静道:“唯有我能。”
大道仙首,一步成神,真正的半神境。
如若她做不到,再不会有另一人能做到。
至此一剑,仙首已定。
叶凝冰长发飘扬,寒气凛人,她手持长剑寒烟,宣声而扬,“修仙盟以强者为尊,而我为当世最强,从今往后,修仙盟盟主将会是我叶凝冰。”
她彻底松开了月如金的手,语气决绝,“而第一件事,逐月如金,从此以往,天下修仙诸事烦扰,与他再无相干!”
月如金如游魂惊怔,面色惨白如纸,双手发抖,绝望地看着她,无力地阻拦,道:“不……”
但叶凝冰没有看他,再没有看他一眼。
她声音清脆,如极寒冰晶。
“而第二件事,赴长桑海,退群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