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至今为止还未找到批皮鬼的真身,未与其交过手,可批皮鬼却宛如无处不在,神出鬼没。
敌在暗,我在明。
而对手又修为通天。
如果再继续放任下去,只怕会酿成大祸。
“……四十九云天。”
喑哑而隐忍的嗓音忽而在这一小方天地传出,众修士一怔,反应过来是什么,皆是一阵心惊肉跳。
月情则微微一怔,喃喃,“四十九云天?”
她回头去见。
连绝站在不远处,正盯着那满是尸体、血水的草棚,他眼神沉沉,而墨黑的眼珠中,隐隐遗留出丝丝缕缕的赤色。
他似在回忆,又似在挣扎。
那一片血色的世界,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沼泽。
而他深陷其中。
少宗主道:“今时映昔日,连绝,你看着这一地的尸体,也想起来自己亲手所造下的杀孽了。”
月情眸光微烁。
七十七年以前,鬼王还未出世。
彼时修仙界灵气充裕,繁华富足,安定祥和,而修士频出。
那是修仙界最盛大的灿烂时代。
也是头一朝,天下竟同时出了七位化羽境的修仙大能。
彼时的修仙盟还为千道盟,因时日长久,未免破败,与如今鼎盛的修仙界格格不入。
故,七位大能决定要重建千道盟,所谓大手一展,四十九云天即横空出世。
这个名字,寓意极深。
化羽境为修仙大道第七层境界,而他们诸位也有七位。
七,是修仙界之极,而四十九云天,则是极中之极,谓之修仙界登峰造极的绝世殿堂。
是荣誉、是地位、更是无可比拟的权力。
彼时彼刻,这七位大能把酒言欢,笑傲天下。
而四十九云天建成那一刻,恢弘至极,迷人至极,正如天上宫阙,人间仙境。
——窥天机,踏云浪,见明月,揽星辰。
非神已是神,非仙已是仙。
修为以极,权力以极。
他们已经非人也,而是神,修仙界的神。
但,这所谓的七位神,却万万没想到,有一日有一天,一闻所未闻的厉鬼,竟会以血覆云天,独来弑神!
昔时,月情只闻少宗主所言,而今日,她才算亲临其境,看见了尸横遍野、血水涟涟的一幕。
而其余人也想到了鬼王屠灭四十九云天一事,他们自小所闻鬼王的凶厉可怖,骨子里都带着对鬼王的深深惧意。
所见此一幕,而鬼王又阴冷地提及四十九云天,只觉当头一棒,心口震碎,而口不能言,鼻不能呼,眼不能见,耳不能听。
此间死沉沉地一片寂静,几乎不闻呼吸声,唯余天地间浩浩渺渺的落雪声。
连绝闭目敛下眸中异色,那些血腥的,红的白的画面交杂而替。
一遍遍冲击着他破碎不堪的记忆。
他的额中心再次沉沉一痛,而金印大放异彩,灼灼发亮。
他抿唇按住眉心,那金光却不如之前一般被压制、消失,而是愈演愈烈,照出一片刺目光华。
片刻后,那金色才彻底消失无踪。
连绝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处唯余一片幽暗的冰冷,不见方才的异色与挣扎。
洁净的雪,赤目的红,零零散散的人。
连绝的眼神不明而陌生。
他停顿了一下,才困惑地低声询问道:“这是何处?”
蜻蜓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道:“卢…嘉城……”
卢嘉城?
他从未听说过这地方,又发现这里有许多陌生的修士,不由沉声问:“怎么回事?”
蜻蜓傻眼了,想说什么,嘴唇却张张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彻底傻眼,咳嗽两声,嗓子又被死死堵住。
月情见此一幕,心头一沉。
是不灭金仙。
她想起了那天在青云书院,她对视上的那双如明镜台一般的模糊双眼。
……她不明白,不灭金仙为什么一直要阻止连绝插手这件事。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因果。
是因为那四十九云天吗?
月情没有多言,眼珠在连绝身上轻轻游移,片刻后,她敛下了所有的情绪。
又牵起唇角,微笑道:“大王,你忘了吗,我们是来此地游玩的。”
而随着她清脆而微扬的声音宣扬而出,连绝也隐约间想起来他们一起买过酒,散过步。
他微微失神,这么多年,除了青云城外,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见云山。
他不太适应,也不喜欢这么多的人,不由轻轻抿唇。
月情觉察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又轻声笑着说:“大王,这卢嘉城八月盛夏而落雪,实在是奇景,所以才有如此多的人观瞻。”
连绝闻言无声地点了点头。
并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
她立即道,“已经玩了一天了,是该歇一会儿了。”
说着,月情有些犯累地揉了揉手腕,又冲蜻蜓招手,后者如梦初醒,僵硬着笑脸点头,“是啊,好累、好累……”
此处的气氛古怪至极,唯月情盈盈而笑,温声细语地说着如今这温热的大雪,与连绝搭话。
他缄默地听着,轻垂眼,仔细聆听,时不时点头回应一二。
竟然有几分莫名地和谐。
如果忽略掉血淋淋现场,以及横陈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