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甲兵见状,登登几步上前,想要继续针对李洱,一旁的游必方直接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在半空中画着什么,最后伸出两指朝前一顶,那傀儡甲兵停下了动作,她当即上前拽着李洱就往前跑。
李洱本就折腾了太久,又受了伤,精神上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跟着游必方在这昏暗的地底跑了许久,最后气力不济,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
游必方只觉得自己手上的力道一轻,转身就看见李洱倒地不起,而她身后的血迹宛若春日树下的斑斑红花,绵延着向着她们来时的路去了。
她有这样的力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游必方一时之间有些动容,蹲下身小心翼翼将人翻了个身,浸满血的衣袖在地上拖出来一道血痕,李洱的脸上和嘴角全是血,浑身冒汗,游必方伸手去探她的呼吸,进气多出气少,整个人烫得吓人。
妥妥的一副薄命之相,若非一口气顶着,不然她早就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让我看看你究竟在乎什么吧。
游必方胸前的银镜微微亮光,仔细一看,里面似乎困着一团模糊的影子,那团影子转了几圈,直接朝着镜子外撞去,冲破镜子后与游必方整个人融为一体。
漆黑的烟雾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李洱整个人包裹住,烟雾触碰到李洱的伤口时,直接顺着她的伤口钻进了她的身体。
在钻入的刹那间,李洱睁开了双眼,却只能看见一个与钱贝如出一辙的东西。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死无葬身之地。”
那团影子狞笑着,用一种怪异难辨的声调回答了她的问题。
死无葬身之地?
李洱的瞳孔放大,意识被某种力量扯着往下坠,像是溺了水,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念头像是数千万柄小刀,凌迟着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她一会儿是天下无双的国士,一会儿是自吹自擂的骗子,一会儿是失意癫狂的文人,一会儿是死气沉沉的病人。
她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这些乱七八糟的身份没有一个是她,却无一例外地消耗着她的精气神。
她明白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于是她的理智出现了一道裂缝,像是玻璃上的一道裂纹,无数个念头像是猛烈的狂风,直接搅碎了她的意识。
她是谁?她应该是谁?
是谁?应该是谁?
李洱的意识坠入一片无尽海,海里没有光,海底一片死寂,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四个人静静地躺在这里,永远地闭上了眼。
个人的消亡实在是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意识洪流中保全自身。
李洱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她放弃了抵抗,决心就这样草草度过自己短暂的一生。
就在即将触底都瞬间,海洋底部的洋流托举着她向上,李洱的理智渐渐地被不知名的力量拼凑完整,她的意识渐渐回归,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明。
她突然福至心灵,转头看向海底,海底安安静静躺着四个人,她们穿着初代探索者小队的白色胸甲,面容安详,好像死亡对她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太长太长的梦,长到永无尽头。
李洱的念头一闪,宇宙的漫长黑夜,何尝不是一场有关于死亡的梦?
仿佛是点破了某种谜语,李洱面前的意识洋流渐渐有了形状,紧接着一个朦胧的人形出现,来到了她的面前,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意识海。
送她离开之际,几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李洱的脑海内回响。
“小春又死了。”
“她已经尝试了八百多次了,她也辛苦了。”
“幸好幸好,我们的坚持不是没有效果。”
“这是小春仅剩的一点意识了。”
一个光点从意识海的深处浮起,落到了李洱的掌心。
“麻烦你带着她离开,替我们好好看一看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告诉她,她不记得我们……我们不会怪她。”
声音越来越模糊,像是磨损后的黑胶唱片,带着一种怪异的质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蚕食着她们。
“她以后也不用梦见我们了……”
“她……忘了……”
声音越来越模糊不清,一声叹息之后,彻底消失。
李洱捧着季望春仅剩的一点意识,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这就是你执意在这里挣扎的原因吗?
从此,这个陌生的世界不会再有困住你的东西了。
恭喜你,你自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