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洱深吸一口气,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季望春低头笑道:“才一个,真小气啊,我这十年可算是白费了。”
怎么会是白费呢?
李洱沉默,季望春默默背着她穿过了一扇又一扇的月亮门,每穿过一扇,季望春轻微的呼吸声让李洱的心间发颤。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此时的李洱下意识以为自己是病了。
等到经年之后,她于天台之上,四周的风凛冽,彼时她恍然一回头就看见了季望春,顷刻间了悟。
后知后觉之后,命运摇摆不定,爱意汹涌澎湃。
李洱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搂住了季望春脖子,她的脸卡在季望春的颈窝处,道:“那你要如何?我都听你的。”
这一句宛若一声轻叹,季望春并未得寸进尺,而是用了一种颇为松快的语气,像是开玩笑一般,问道:“这都一百多年了,你们怎么才来?”
李洱一听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目光骤然间转冷,带着一种极为浓烈的审视意味,落在季望春的影子上。
她直接道:“你想起来了多少?”
“不是想,”季望春的脚步顿住了,“你该问我,我看见了多少。”
李洱深吸一口气,在她昏迷期间,事情似乎超脱了她的控制,眼下也没有过多的时间让她细细盘问季望春。
方才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什么侍从,多半人都跑去定损,灯会被毁,家差点被她们拆了,李洱几乎都想不到柳枝那家伙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她们终于慢吞吞走到柳枝那边的时候,季望春再度刷新了自己的上限:“柳枝家的宅子有这么大吗?”
李洱解释道:“她很会赚钱的,傅小姐也是很有头脑,这两个人凑一起快把小半座庸州城赚干净了。”
季望春问道:“柳枝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李洱犹豫着开口,道:“黑市上的生意,帮人治治病。”
治病就能赚这么多?
季望春想都不敢想,她背着李洱过了个转角,院门外站着两名垂着手的侍从,见到来者是季望春,两人躬身行礼,齐声道:“季姑娘,李姑娘,当家们已在门内恭候多时。”
李洱回道:“我知道了,”她拍拍季望春的肩膀,“辛苦你了,把我放下来吧。”
季望春半蹲下身子,等李洱稳稳落地之后,她道:“怎么办?”
李洱朝她露出一道宽慰的笑,道:“不必担心,赔钱而已,打不了把花姐推出去,她虽然人不在了,但名声还在,还可以为我们顶个包。”
季望春道:“你……”
李洱眉一挑,眼一横,季望春整个人的气势就矮上了三分,李洱问道:“你不赞同吗?”
“是。”
李洱声音干脆,道:“否决,除非你能给出一个更好的方案,不然就只能用我这一套了。”
季望春还想说些什么,李洱却上前半步,拉进两人间的距离,顺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睛对上季望春的眼,笑道:“好了,这个恶人我来当吧,不必有任何负担,我很擅长这些。”
季望春呼吸一滞,心跳也快了几分,她这个时候才看到李洱生了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长,眼型很媚,看向她的时候深情款款。
但李洱的眼睛里一片空洞,她只是看着深情,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薄情之人。
意识到了这一点,季望春双目微垂,避开了李洱的视线,李洱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道:“你的眉毛白了,睫毛也白了,倒是稀奇。”
“这世界上稀奇的事情不止我一个。”
李洱掐着季望春的两颊,笑道:“可你是离我最近的。”
季望春耐不住,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有些东西入侵了她,霸占了她,又瓦解了她。
她变得不像以前那个季望春,某些东西好像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真相”正在以一种莫名的速度缠上了她。
季望春闭上双眼,脑海里却闪回过几段零星的片段,像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她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从缝隙里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另一个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