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洱却问道:“你这眼睛……”
季望春不冷不热道:“变了,怎么了?”
李洱的指尖还没来得及落到她的眼尾,季望春头一偏,眼一横,冷声道:“别又动手动脚的,刚刚那一出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你要怎么找我算账?”
李洱抓起季望春的手,探入自己的衣领里,季望春心惊肉跳,手几次挣扎想要往回拉,嘴里还不忘压低声音,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快给我松手!”
“不干什么,”李洱一把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里面的绷带,又将季望春的手按在上面,“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谁是你的恩人。你这条命,我换来的,下一次出生入死前可以提前考虑一下到底值不值。”
季望春将李洱的手一把甩开,伸手指着自己,字字泣血道:“是我求着你这么做的吗?!李洱,在祭祀开始之前我就再三强调过我不要。明明是你有私心!”
李洱见状,装也不装,道:“对,我有私心。我把我的一点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是因为你当初的那一刀。”
她伸手掐住季望春的脸颊,逼迫她直视着自己的双眼,而季望春却没有在她的那双眼里看见任何不虞,相反,李洱还有点开心。
她道:“我很高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尖锐,把话说糙一点,你还是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百年前是如此,十年前是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两人谈话间,烛火仍在摇曳,夜晚如此静谧,却又不安分。
李洱却在此时身子一低,一只手摸着季望春的下巴,懒散道:“我不介意你把这一切当做是一场利用,我也不介意让你知道,但我要你记住,无论是什么代价,你都值得。”
季望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她一抬头就看见李洱的眼睛早就闭上,整个人已经歪在了榻上。
罢了。
她们之间再就着这个问题刺探下去毫无意义,季望春有些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计较,明明李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而她偏偏觉得难受。
李洱的好都在暗中标明了价码,一码归一码,十分有条理也就算了,她还会想方设法地保人。
她是个合格的盟友。
季望春将李洱小心抱到她的床上,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有好几次差点就撞到了李洱的头和手,但李洱似乎累极了,最后季望春将她扔到床上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李洱这边看完了,该去看看花入红了。
在去探望花入红之前,季望春先吃了一顿饭。酒足饭饱之后,夜彻底深了,侍从上来告知她,道:“回禀姑娘,花小姐说夜深了,明天再去探望她也不迟,她不会计较的。”
季望春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四周的烛火太亮,她起身吹灭了几盏,只留下了桌子上的一盏灯,窗外月色如银,季望春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良久。
良久之后,她吹灭了最后一盏灯,整个房间登时陷入了一片昏暗。昏暗之中,月色掠过她白色的衣角,掠过她如今有些清瘦的身影,掠过她的一头白发,最后落到了地板上。
地板很快便被金黄色的阳光覆盖,窗外枝桠上的鸟儿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不一会儿弹射飞走,留下枝桠在原地晃晃悠悠。
飞走的鸟儿最后落到了某一扇窗前,歪着头看着窗内的妙人。
屋子里围满了人,那妙人的正前方,一本账本正摊开着,屋子里鸦雀无声。
傅鹿抬眸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账本,问道:“每个月的善款都给北岳寺拨过去了吗?”
面前站着的几个人之中,一个蓝褂走了出来躬身道:“回禀小姐,善款昨天下午已经拨过去了,知府家的老夫人今日下午会去礼佛,知府大人也会陪同。”
傅鹿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搭在卓沿上,指尖慢慢敲打着桌面,声音不大不小。面前的人们面色一紧,身板站得更加笔直,姿态也更加恭顺。
傅鹿道:“明日的灯会将在北街举行,关于灯会,我希望来的人越多越好。你们已经在我的手底下干了五年了,也在柳姐姐的手底下干了十年。如今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灯会一结束,我会兑现承诺。”
众人面色大喜,却仍旧克制,向着傅鹿躬身道:“谢小姐。”
傅鹿摆摆手起身,走向门外,众人见状纷纷自动为她让路,她轻轻一笑,道:“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她离开前,微微侧身看向门内的众人,眼底的怜悯一闪而过,她仍旧保持着微笑,反问道:“不是吗?”
柳姐姐说过,他们不过是一帮贪婪又愚蠢的可怜虫罢了,像这样的人这个可怜的世间随手一抓都是一大把。
一点都不值得怜悯。
念及至此,傅鹿果断转身离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