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柳枝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很快就睡了过去。傅鹿将她小心安置在榻上,又去寻了羊肠线和针,一针又一针,细心为柳枝缝补上胸口的洞。
门外的侍从向她通报,方才的客人已经醒了,正在船头候着。
傅鹿放下针线活,悄悄把针和线都收到一边,免得伤到了柳枝,她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随后走到船头。
船头的三个人脸色没有一个是好的,一个是老熟人了,另外两个是生面孔。
她笑着走上前,轻声喊了句:“李姑娘。”
李洱的脸色仍旧惨白,听见来者是傅鹿,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傅小姐。”
李洱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傅鹿的目光落到她身后的二人身上,见其中一位女子生得英气,另一个一袭红衣,微微定了定神,道:“李姑娘不为我介绍一下身后的二位朋友吗?”
还没等李洱发话,花入红率先道:“李洱这个身体,先让她去上药吧。我来给你介绍。”
傅鹿点头,转身吩咐侍从将李洱带了下去。
李洱离开的时候,心里仍然忐忑,她转过头,目光盯着傅鹿的双眼,见对方朝着她微微颔首,她才放心跟着侍从下去了。
“我叫花入红,她叫季望春,我们从上游坐船下来的。李洱跟你是不是很熟?我看刚刚那位姐姐跟她好像不是很对付的样子?”
傅鹿的肩膀微微下沉,她的目光低垂,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之后她抬眸,只轻轻一眼,花入红就跟丢了魂似的。
她道:“我们认识她,她跟我柳枝姐有个未完成的交易。”
她转移话题,谈及上游的苍梧县,道:“你说你们是从上游来的,那上游苍梧县一夜之间被一座大山压垮了的事,你们知道吗?”
季望春和花入红对视一眼,季望春开口道:“我们并不知情。”
“当真?”
三人彼此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傅鹿开口相邀,道:“既然诸君与我等有缘,我们岂有不招待的道理。”
说罢,傅鹿躬身行礼,道:“我在城内为诸君设宴,接风洗尘。”
话音一落,她们脚下的船行驶,经过一个平庸的午后,在晚霞漫天的时候,船头的花入红等人看见了前方庸州城的城关。
此时的李洱已经处理好了伤势,但她的脸色隐隐透露出几分虚弱,一缕似有若无的病气缠绕在她的眉宇间,为她平添了一分脆弱,但她的眼神里始终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她眼底的冷似乎被点亮了,被融化了,连同她周身的气质也变得肃穆、哀伤又飘渺,远远望去,她身后昏黄的山色与她的界限渐渐模糊不清,乍一看,就好像李洱不曾存在过一般。
季望春的手轻轻拍在栏杆上,用力握紧栏杆,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船边只有她们二人,季望春寻了个话题想要和她聊些什么,她苦思冥想,最后干巴巴道:“你为什么落水了?”
这个问题引得李洱侧目,夕阳将她的脸部轮廓衬托的极其柔和,她眼里的疑惑藏也不藏,道:“不是你先落水的吗?”
这下子轮到季望春懵了,她微微瞪大双眼,道:“可是……”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向李洱解释道:“我当时感觉有人拉着我的手腕,我就被带下去了。估计是杨明为的白丝搞的鬼。”
李洱无所谓,转过身继续欣赏着夕阳西下,季望春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她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那根莫名其妙的白丝吗?”
季望春没说话,李洱自顾自道:“没什么好好奇的,你不是要押送我回京都吗,白丝就是用来束缚我的。现在来看,也是用来束缚你的。总之,我们两个现在是捆绑关系。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是你先落到江里,我被你带下去的。”
她转身看向季望春,道:“需不需要测试一下白丝的范围?不然晚上睡觉说不定会很麻烦。”
季望春回想起自己落水的时候,白丝一直向下延伸。
明明是李洱先落水……
不对?!
季望春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汗,她怀疑的目光再度落到了面前的李洱身上。
她道:“李洱,我的编号是什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季望春道:“你别管,你说,我的编号是什么。”
李洱一听,立马知道了季望春的想法,她反客为主,上前揪起季望春衣领,一双眼睛盯着她,季望春从她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李洱轻声道:“你怀疑我?你的编号是05437,现在可以放心了吗?你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李洱松开手,指尖顺着季望春的手臂滑下去,沿着手背的指缝插入,随后牢牢攥紧。
季望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她捏了一下,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李洱带起她的手,落到自己的脖子上,压着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道:“需要感受一下吗?我的心跳。”
季望春几乎溃败,一双眼里倒映着李洱的身形,她手脚发软,眼神慌乱,她想撤回自己的手,但李洱的力气出奇的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牢牢攥在了掌心。
她隐隐感觉自己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