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洱兀自发笑,这样的强制捆绑恐怕也是为了更方便她秋后算账,如果是这样,那么还正合了她的心意。
起码在那尚未到来的了结之日前,她还有时间争取自己的恩典。
她平淡道:“你在威胁我。”
季望春笑了,道:“这么能算是威胁,在抵达官府之前,我们暂时还是盟友的关系,不是吗?”
“你选择跟你的仇人结为盟友?”
季望春听出来李洱话语间的阴阳怪气,她道:“仇人怎么了?”
她接下来的话倒是让李洱有些刮目相看:“仇人又不是不能为我所用,在你临死前让你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也是复仇的必要手段之一。”
李洱笑了,这次倒是带上了几分真心,道:“你我之间,异曲同工。”
“我倒是觉得我们不过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而已。”
季望春目视前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好像真的能看见些什么,她道:“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起码我不是。”
做好人太难,做恶人太没底线,于是季望春选择遵循自己最原始的本心,做一个复杂的人。
允许自己向善,容许自己为恶,这善与恶的边界线,她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的不错,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李洱起身离开墙壁,一步步走到季望春身边,替她捡起地上跌落的竹竿,道:“我算不上是人。”
她带着季望春走出了巷口,二人都站在刺目的太阳光下,李洱回头对着季望春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但只有一点我需要你铭记。”
“你说。”
“你必须对我坦诚,我已经做到了我的坦诚,我从未隐瞒,是你不信。更何况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发发你的善心也算是积德。”
季望春道:“那是自然。”
李洱冷笑,道:“走吧,带你去见见那官府。”
二人调转方向,向着县西边去,一路上又碰到了几个与李洱相熟的人,耽误了不少时间,季望春在她身后拉扯着绳子,催促着李洱速速前行。
季望春心里估摸着可能要到县衙门口了,立马停在原地不走了,道:“等会儿!”
“你又做什么?”
“解开,”季望春抬手示意自己手上绑着的麻绳,“绳子解开,不然我没法说服县令。”
“你放心,你现在这一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说服力也不大。”
这是不肯解开的意思了?
季望春出言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暂时还是同盟关系,关系破裂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李洱无奈,只能帮着季望春解开她手上麻绳。麻绳解开之后,李洱看着季望春手腕上的红痕,心里暗暗感叹道:“真活该啊,威逼利诱那一套这家伙也玩得炉火纯青,也该受点报应,当作是利息。”
“解开了,你要怎么进去?”
季望春手中的竹竿点地,一点一点摸索着前进,李洱看着她一副弓腰驼背的猥琐样子,忍不住汗颜道:“你…”
季望春一听,立马转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李洱的方向,手中的竹竿连连点地,像是指桑骂槐。她道:“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吗?”
好好好,好好好,她做这个好人。
李洱带着季望春去到了县衙正大门,二人刚一出现在门口,门口的衙役神色一凛,大喝道:“什么人?!”
季望春朗声道:“京都明镜台镜使季望春,京都前日有诡行凶作乱,我等力敌之下,这厮逃到了你们县令的地界上。今日前来,为的就是解决祸患,维护一方安定,还望大人可以禀告县令。”
衙役上下扫了一眼季望春,见她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眼睛好像还瞎了,怎么看都像是碰瓷的,但他也不清楚其中缘由,只能让另一名衙役进去通报县令,自己则继续盘问。
“你说你是京都的镜使?我没见过哪个京都的官像你这样狼狈。”
季望春微微歉身行礼,道:“我在追击途中遭遇埋伏,这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另一名镜使刘焰已经牺牲,等此地祸患一除,还望诸位大人可以配合我将他的遗骨收好,送往京都明镜台。”
镜使纵使是死在外面,他的遗体也要回到明镜台,成为后辈手上的利器。
他们从生到死,不过是工具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