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什么厥词?!”伍月一脚踹翻。
“我们统率不日君临,到时你们便知我等是何……”早知唯宁在陶然威望颇高,没想到假借一个名号,都能平白捞一脚,恼羞成怒。
“算了,还是都杀了吧,省去这许多麻烦。”伍月对唯宁直接打断对方的话,向唯宁建议。
“嗯……”唯宁缓慢悠长地应道。
回鹘领将原本盘算瞒天过海、溜之大吉,眼看对面全军上下如此难以拿捏,眼见性命难保,索性将其所知全盘托出。
不杀降军是唯宁军一贯之秉,可如今战事紧急、局势混乱,带着俘虏行军、临京实属不便。权衡再三,只好留一小队人马传信当县府衙前来接管,唯宁主军继续向京城奔去。
听闻国相通敌,万泉披靡驰进,而城下似只有寡军孤守,其中一队似号曰“唯”,唯宁不再驻军,日夜兼程向京城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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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城都门下,天将微明,白洛料想应有援军降至,但战时发引千军,她也不愿再等,率军继续攻城。时近正午,城门已将近攻破。这厢正欲一鼓作气攻下京城,不料赫王军队兵至,直取白洛大营。幸而白洛机警,迅速整顿布阵,由攻转守,前后开工,勉强保全主力。白洛滢军苦苦支撑一个时辰,眼看力有不贷,其兄白淇为将的勤王援军方至。
白淇的楠棋军兵力似比白洛所率的滢军略多,城门下的勤王兵力大增。白家兄妹二军戮力共战,傍晚时分城门即将攻破之际,万泉现身二军后方,横戈跃马,虎视眈眈。来军浩荡绵延,视之似果若传言之二十万军。虽然远到而来,却未见疲敝,马未停蹄,连夜进击而来。
勤王队伍军寡力弱,只能趁夜奔逃。二更,见敌军不再追击,二军才安营扎寨。
破晓时分,二军营地鸣锣声骤起,起身遥望,可见万泉军正从前山下行而来。慕辰不等军令——对了,他的军中还有人打着“唯”字军旌,他也不好请令——直接布阵防守。白淇见了,亦同仇敌忾,率军加入布防。
“唯宁,你怎么还不来?”白洛望着远山上下行的点点敌军身影,愣住了神。
“阿洛,你快去求援,东南向,应有军源。”见白洛思索,白淇递上话去。此般情景,她若想撤,他能理解,只怕她碍于情面,硬扛到底,白白葬送性命。
“好,兄长。”白洛立刻回神答道。她召来信兵,吩咐求援东南。
她不会走,她打的是“唯”字军号,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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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泉军名不虚传,守阵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冲破,大有杀伐屠戮之势。
混战中,横尸纷落,白洛奋力厮杀,却仍受伤倒地,一时动弹不得。她看到两位兄长领率仍英勇雄姿,搏杀于先锋;看到战马铁蹄来回,将朵朵野花踩踏入湿润的泥土;她应该看到了太阳初升,她可能望见了唯宁……
是唯宁吗?
还是幻觉?
阳光刺眼,意识不明。
白洛似乎看到一人跨于马上的模糊剪影,从天空的淡紫和朝阳的艳红里,飘向此处,那身型、姿态如此熟悉,像极了唯宁。
突然,战鼓雷雷,声音逐渐响彻。方才那一抹剪影,瞬间变为黑压压一片,似从山头滚落而下般隆隆而至。
唯宁……她看得真切,她那高束飘扬的墨发,她矫健灵活的身姿,她熟褐色的剑鞘……她路过了她,不动声色地向她扔来一锦囊,眼神中的关切似乎闪了一瞬间,接着就恢复了以往的坚毅平静,如炬燎向正前。未曾减速、停留,她继续冲锋,向至前之处奔去。
白洛看她到不见,才收回眼神。手指努力伸展,够过来身旁锦囊。
三年未见了,她这是带回了何物?竟然随身携带,也真是有心了……会不会是边境玉簪?听说在那边很是时兴……
她掂量、摇晃了一下,打开。好吧,果然,是熟悉的小药瓶,似乎还有新添置的……
有时候,送礼送得过于雪中送炭就会让人平添几分失望,却找不到嗔怪的理由。对方笨拙而用心,又怎么忍心责备?敢怒难言,只能怪自己贪心不足还不知感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