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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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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一天,许兰訢睡到了日上三竿。

林雪源昨夜紧急拉着她过了一遍去年镖局的账本,等看完都已经要到丑时了。

好在林雪源给准备的床实在太过于柔软,那被褥间满是皂荚的清香,汤婆子把被窝烘得暖和,这一切都让许兰訢感觉到无比的放松的心安。以至于当她被林雪源的敲门声叫醒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往日被扰了清梦的暴躁。

“许兰訢,你起了没?”林雪源的声音出现在门外。许兰訢看着那从窗纸上透出来的人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被填满了的踏实。

“嗯,起了。”许兰訢哼唧着伸了个懒腰,随即从床上坐起来。

“你起了我就进来了啊。”林雪源说着,推开门进了屋。

林雪源今天没穿男装,而是穿着一套花样简单的红色大袖锦袍,腰侧挂着一把炽金刀,脚蹬一双鹿皮靴。那乌黑油亮的发被一根绣着祥云的红缯高高地束在脑后,额前戴着缀了金玉的抹额,看着又潇洒又明媚。

许兰訢被林雪源这套打扮看呆了眼。

她早知道林雪源好看,但林雪源这人糙,平时不肯好好打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新年,整个人无论是从衣饰还是发辫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看着格外精神。这样难得一打扮,倒有种惊艳的美。

许兰訢定定地看了林雪源好几眼,直到把林雪源看得耳尖绯红,才收回了目光。她发现林雪源身后的侍女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同色的锦袍。

“这是?”许兰訢问道。

林雪源眼睛亮亮地说道:“我去订做新衣的时候,一眼相中这料子。刚好老板和我说这款布卖不动,见我喜欢就便宜点全卖给我了。我一个人做衣服用不了那么多,就给你也做了一套。”

林雪源就是这么一个人,喜欢谁就总要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人家送一份,活像个散财童子。

许兰訢只见林雪源身上的锦袍颜色看着不像是平日里过年热卖的那种红得鲜亮的颜色,而是有些发暗,料想人们不乐意买也是情理之中。

但许兰訢觉得这布料很好,她向来不喜欢过分浓郁的颜色,况且这颜色衬得林雪源的小脸更加的白,像一块衬着红布的美玉,让许兰訢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林雪源带着侍女走上前,有些急切地说道:“你快起床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许兰訢应和着,慢悠悠地下了床,先披了旧衣洗漱了一通,才走到屏风后任由侍女帮着穿衣裳。

她都想过这衣服可能会袖子短或者衣襟长,没想到紧紧是有些宽松,其他地方都很合身。

看着这尺寸,像是自己生病之前的身量。但她从来没给过林雪源自己的尺寸,于是边系腰带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还蛮合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话音刚落,林雪源的脸腾地红了起来,那绯红顺着脸颊爬上了耳根,又从脖颈一路红下去,延伸进了衣领里。

许兰訢没听见回答,有些奇怪地探出头去看林雪源,却见林雪源背对着自己,整颗脑袋跟被烧开了似的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许兰訢走过去,凑近了林雪源,想听清这小嘴到底在叽里咕噜些什么。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林雪源说的是

“手”。

许兰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福至心灵一般想起了那个燥热的雪夜。原来林雪源那个时候就用手丈量出了自己的尺寸,并且一直牢记在心里。

许兰訢有些感动,又有些害羞,俏脸一红,轻轻拍了林雪源的后背一下,低声说:“流氓!”

林雪源觉得很委屈,想转过身来辩解,被许兰訢以要打扮不想被人看为由赶了出去。

林雪源暗自腹诽到又不是没见过你素面朝天的样子,但还是乖乖站在门外等着许兰訢打扮。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稍微有点不耐烦的林雪源装过身去,本想说许兰訢上不上妆其实都一样美,可这话到嘴边又紧急被自己咽了回去。

她平日里见到的许兰訢总是化着妓子的浓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的珠翠插满到想再插新的根本无处落脚。美则美矣,但总有种用力过猛的夸张。

许兰訢此刻没有敷粉,只是在脸颊和眼唇上点了薄薄一层水红色的胭脂,往日被浓妆遮盖的少女的青涩此刻重新回到了她脸上。

许兰訢乌黑的发被侍女简单地绑了一个很有古韵的堕马髻,发上仅仅插着铃兰样式的玉簪和一朵凌霄花样的绢花,配上那暗红色的锦袍,两红相映,衬得许兰訢如玉般的脸庞格外白皙,竟然隐隐透出了许兰訢本身自带的如兰般清雅的气质。

林雪源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聚在许兰訢的脸上,把许兰訢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我这样很奇怪吗?”许兰訢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想,林雪源胆敢答应就死定了!她可是反复对镜照了三遍,确认一切都完美无误才推门出来的!

“不,不奇怪。特,特别好,好看。”

见林雪源又结巴了,许兰訢就知道自己这打扮恰到好处,狐狸尾巴当即偷偷翘了起来,心里暗暗地得意。

“站这干什么,你刚急着催我起床,应该不只是喊我起来试新衣服的吧?”许兰訢知道,如果不是有事,平时林雪源是万万不舍得催她早起的。

林雪源笑道:“真聪明。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是应该去和其他商户拜年的,顺便交流一下消息,互相牵个线。去年老爹没了,按规矩不能拜年。今年能去了,我想带上你一起,让你作为账房娘子正式被介绍给他们。”

许兰訢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去行吗?你不怕他们说你?你身为女子执掌镖局这事已经够这群人背后说你闲话了,要是再带个勾栏院走出来的女人管账房,脊梁骨不得被他们戳烂了?”

林雪源不是没想过这事,但一来是许兰訢此后就是他们的账房娘子,无论今天带不带出去,日后大家走动起来是难免要碰到的,遮掩这一时遮掩不住一世。

二来是无论兄弟们冲着她的面子怎样不表现出对许兰訢的轻视,心里多少也不会服许兰訢。

林雪源在今天带着许兰訢一起出门去,首先就向兄弟们表明了雇佣许兰訢这事是认真的,而不是像他们以为的自己随手赎个妓子回来玩这么简单。

其次去拜年的时候,那些和林雪源有过生意往来的人肯定会故意为难她,若许兰訢借此机会大展身手,也可证明她担得起账房娘子一名,能让里外都心服口服。

于是林雪源笑道:“他们说他们的,要是太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是做不成生意的。”

有了林雪源这么说,许兰訢放心了大半。

二人匆匆在前厅吃了早饭,便备了车马准备出门。

林雪源特意叫了赵庆安和徐文治同行,一是为了让赵庆安亲眼目睹许兰訢的能力,回去好和那群仍有质疑的兄弟们交差;二是怕万一许兰訢对于账本的记忆有偏差,一直对镖局内账册有所把握的徐文治能够提醒她。

他们先后去了镖局附近的白家药房和餐馆,然后又驱车去了曾经雇佣过林氏镖局的皮革贩子和酒商那。

果不其然,这一路上人们怀疑的目光就没断过。

林雪源一直害怕那眼神会刺伤许兰訢,却没想到许兰訢对待这样的目光十分从善如流,与人交涉时完全是侃侃而谈,不卑不亢,全然不似一个妓子,倒真有些账房娘子的气度来。

除开先前林雪源教过她的那些礼仪的帮衬,许兰訢天生自带的冷傲气质也功不可没。

他们忙活了一上午,眼见着就剩最后一家了。马车在明媚的日光里摇摇晃晃地沿着城中大街向北行驶,那里是何氏茶商何金贵的宅邸。

何金贵这人在城中算是家底雄厚,他早年南下做木材生意,赚了不少钱,后面为了照顾生病的老母,才回到洛乡做了茶商。

何金贵这人做生意的眼光很独到,也不吝啬于带着后辈一起发财,林雪源屡次受雇于他,跟着赚了不少银子。但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嘴特毒,特喜欢刁难人。

这人许兰訢在万春楼也见过,不过没伺候过。他为人龌龊,偏爱年龄小的妓子,许兰訢的年龄对于他来说太大了,让他没兴趣。

伺候他的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小丫头,一进屋就被他嘲笑穿得像只披着孔雀毛的花母鸡,给小丫头委屈得眼泪吧嗒吧嗒掉,还不算晚,又被挑刺说头发太枯黄,摸着像一团干草,差点气得小姑娘用茶碗砸他。

林雪源进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许兰訢千万要小心,颇有送自己大闺女上战场的感觉。许兰訢只觉得好笑,她的嘴皮子可是厉害的很,还没怕过谁。

果然,一进门,何金贵就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

只见身披绣着金虎的锦袍的何金贵揣着手,挺着那堪比孕妇的大肚子,懒洋洋地说道:“哟,林总镖头来挺巧啊,再晚来两刻,你说我是要不要留你们用午饭呢?”

林雪源笑道:“何叔过年好,刚刚路上碰见李大娘的熏肉铺开着,门前排了老长的队。我想着何叔你老说她家熏肉香,就带了二斤过来,路上耽搁了时辰,何叔莫见怪。”

何金贵收下了林雪源的熏肉,叭咂了一下嘴,说道:“得亏你还记得,不错,上道。平时没白疼你。”

何金贵说完,就看向林雪源身后的许兰訢,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上那两根稀疏的胡子,说道:“这不是万春楼的许兰訢姑娘嘛。早听说你赎了个妓子带回家,怎么今儿登门还带着她上门来了?什么意思,这是要给你何叔献宝啊?要是献宝,这岁数也大了点吧。”

许兰訢闻言,心里狠狠啐了这老登徒子一口。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那岁数都能当她爹了,还好意思嫌自己岁数大!死皮不要脸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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