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明一向不太管我夜游,”差不多要挨训了,莫埃率先嘟囔着,“这确实有点危险,但我的魔法您是知道的,如果真的遇上怪物,这分明是好事一桩,我就算是进阿兹卡班过个圣诞也不会被怪物杀害。”
莫埃满不在乎地继续说:“如果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那它早就不用这样躲躲藏藏了,到目前为止害的全是学生和幽灵,要是有本事就到教授您和我的面前来咬我一口。”
“这不是一回事,莫埃,”邓布利多说,“就算你有天大的本领,霍格沃茨也不会让一个学生顶在危险前面,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是我这个教师的失职。”
“好吧,”莫埃的样子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熟练地说,“您要扣分还是关禁闭?事先说好,汤姆已经给我扣过分了,一件事不应该扣两次分。”
“不,都不是,莫埃,我想惩罚可以是一次坦诚的谈话,”邓布利多端详着看过来,是莫埃很熟悉的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好像能看穿人的脑子,把那些罪行的真相全都揪出来,他问道,“关于最近发生的事,出事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你有什么是愿意告诉我的吗?”
事关一个学生的存亡,这位疲于应对魔法部和格林德沃的巫师丢下了手头无数的事情赶回来,用最严肃的态度来询问。
可教授不应该能够看穿自己,莫埃思忖,再伟大的巫师也只是人类,甚至教授还不会像汤姆那样无礼地随意使用摄神取念读取别人的隐私。
“晚上?事情是发生在晚上吗?”莫埃避开话语里的陷进疑惑地问,“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沃伦真的在夜里出事,那应该问问守门人,您问过普林格先生了吗?”
“当然不确定,但桃金娘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晚餐之后,”邓布利多不吝啬地向学生分享着一些信息,即便这个孩子是值得怀疑的,“我询问了许多人,每个学院的学生,还有白天游荡在学校各个地方的人,他们之中没有目击证人出现。”
“所以我来问问你,”邓布利多意有所指地说,“你在晚上总比白天精神一些,恰好也不是那么地守规矩。我很能理解你,莫埃,有些动物就是喜欢昼伏夜出不是吗,比如树猴蛙或者如尼纹蛇。你或许能在夜晚注意到一些别人不得而知的线索?”
莫埃有些诧异。作为一个不被教授们信赖的学生,他的观点很少被注意到,就算提出见解也不会被采纳,即使他好几次差点和蛇怪交手,校长也没有叫他来询问线索,反而好几次寻找汤姆去问话。汤姆除了发现第一个石化受害者之外表面上和这件事再也没有关系。
而邓布利多教授却十分重视他的话,哪怕已经怀疑他和汤姆了。
当然了,邓布利多教授或许早就开始怀疑汤姆了,连汤姆也说过,他认为邓布利多教授对他有些偏见,这足以说明这位教授有多么敏锐。莫埃敢说,邓布利多教授就是学校里最聪明的那个人,世人冠在他头上的名号没有一点是虚假的。
莫埃.贝格,一个与汤姆关系匪浅的学生,如果教授怀疑了汤姆,那么就没有理由不怀疑他。就算只是了解一知半解的真相也能发现,这个比汤姆纯真一些的孩子同样地不具有社会性与同理心,同样地邪恶,甚至在目前的这起案件里不仅仅是从犯的地位。
可邓布利多居然仍能交付出一部分信任给他,给他足够的尊重和一个坦诚的机会。就连莫埃自己也奇怪于邓布利多教授对他的态度。
“可惜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就算夜游我也不会刻意去女盥洗室……这多没礼貌,所以我并不知道沃伦在哪里,”莫埃歪着头,眼睛十分自然地在思考过程中看向左侧书架顶部边缘处,展现出回忆的姿态,“不过我依然能肯定我给出的那些线索,每次出事时动物们都变得很反常,嘿,可别小看它们,这些小家伙要比巫师们敏锐多了,城堡里惹事的绝对是一只怪物,我坚持这一点。”
说完这些,莫埃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有些嫌弃地说:“我既不会发光也没有三个头,您知道,树猴蛙和如尼纹蛇都有点丑,不太符合巫师们的审美。”
邓布利多教授沉默了一会儿,他将手撑在桌子上十指交错抵着下颌陷入某些深思,之前吃空的几个甜点盘子们则飘荡着把自己叠在角落里让出位置。
优秀的洞察力告诉邓布利多这个孩子做了邪恶的事,但他仍不相信这就是莫埃的全部。这个男孩或许不是正义的奉道者,但也绝不可能是恶魔的门徒。
见邓布利多教授没有再发表见解,莫埃迟疑地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教授,有点晚了。”
夜晚确实能让蛇精神一点,但现在入冬了,今晚长时间的心理博弈也让他感到困顿。
半晌,邓布利多又叹了口气:“好了,没有其他事,不过我仍两句话想对你说,希望你能够听完再回去睡觉。”
“这当然可以。”莫埃越发感到莫名。
“莫埃,我相信你的本性,或许我们有一些分歧,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你之所以不去主张眼前的正义是因为你站在高处看见了更宏大的正义,”邓布利多似乎是在和莫埃说,又似乎是在透过莫埃和其他什么人对话,“我理解你有着自己的筹算,但即便是这样,一个女孩的无辜性命也不应该像草芥一样随便丢弃……我不允许再发生这样的事,你可以答应吗?”
邓布利多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莫埃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方没有用教师的口吻规劝学生,反而在以人类的身份与一个古老生物诉说,是在与另一个自己——那个失去记忆之前的莫埃说话。
“我们认识吗,邓布利多教授?在你第一次遇见我之前,在沃克斯霍尔路教堂后面抓到走私犯然后找上我之前?”莫埃没有再急着推脱罪责,同时也没有正面回答,犹豫过后,他终于忍不住这么问。
“噢,至少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我确定在那之前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个孩子,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或许吧?因为我仍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重要的约定。”邓布利多教授说着站了起来,他准备送这孩子回到休息室去。无论莫埃怎么厉害,现在也只是他的一个学生。
“……是吗,可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莫埃将信将疑。
从理论上来说,世界上少有能让邓布利多教授失去记忆还毫无办法的遗忘咒,更何况英国大名鼎鼎的白巫师能和身居海外的几岁孩子有什么交集。可邓布利多教授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也确实对曾经的他有些了解。
他忍不住追问,“能和我说说吗,那个约定?我是说万一我只是忘了呢,有时候小小的提醒就能唤醒回忆。”
“在未来的可怕灾难里,你不会让情况变坏,这是我们的约定,”邓布利多轻轻道,然后和蔼地笑了一下,说道,“牢不可破的约定。”
Unbreakable.(牢不可破的)
莫埃瞪圆了眼。他的手臂在宽大的袍子里无声地反转了一下,使手臂内侧藏在后面。
——这不可能是一个扬名天下的厉害巫师会与柔弱孩子做的约定。
他立刻就要张嘴反驳。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而起的喧闹匆匆打断了这场谈话。
几位教授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穿过外面的走廊,引得和邓布利多和莫埃都望向声音来处。
现在可是宵禁时间,是什么样的大事能惊动那么多人?难道是继承人再次……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适时敲响了。每当有什么大事发生,总会有人第一时间来通知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教授已经从脚步声辨认出了来人,他顾不上擦掉手上的松糕碎屑,迅速上前打开门。
门外是急忙赶来的麦格教授,她明显是一眼望见了呆在里面的莫埃,对于这么晚还有学生留在办公室里有些惊讶。
“怎么了,米勒娃?”邓布利多问。
“出事了,阿不思,”麦格教授搓了搓手,飞快地说,“有个学生捉住了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就在刚才,在地下的一间密室里,那个怪物跑出来了。”
“它太庞大了。”麦格教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