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斯拉格霍恩忘了提这回事,他看着自己学院的两个学生“汤姆是为了夜巡,而你,莫埃,哪怕被留了堂,阿拉提亚(梅乐思)从不会忘记给学生留足回寝室的时间,你却在城堡里闲逛,我得给你扣掉五分。”
莫埃差点滑了一跤。
“嘿,霍拉斯,”反而是格兰芬多学院出身的邓布利多反驳了斯莱特林学院院长,“正是因为闲逛,他们拯救了一个学生,因此在扣过分后,我应该给他们每人加上十分。”
“谢谢教授!”莫埃不再给自家院长扣分的机会,拉起汤姆就走,“差点就又要把你白天加的分给扣光了。”
“我不为这些分数被扣掉而可惜,莫埃,你知道你今晚有多危险……”汤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说明他多少带了些愠怒,只是因为好脾气才没有生气。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为我担心……”
邓布利多看着他们离开,对上了汤姆在转角处望过来的眼睛,漆黑温润。对方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两道身影消失在壁上火把的阴影下。
也许是今晚睡得太晚,也许是今天太过疲惫,莫埃与汤姆分别后回到寝室,一沾床就陷入了梦乡。
说起做梦,他已经很习惯了。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莫埃最近又开始变得爱做梦,这同样是冬眠的前兆,意味着他的睡眠开始变得深沉,不再是那种保持警惕性一碰就醒的浅眠。
莫埃的梦多数时候非常无趣,他常常梦到自己长久地沉眠,荒芜的世界静悄悄的,感受不到一丝微风,头顶的大树一动不动,连叶子尖都不颤一下。
上一个冬天的时候梦醒很快就会忘记,今年他开始能够短暂想起梦中的场景了,因此近些天来的每个早晨,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马上用羊皮纸把梦里的线索记录下来。
可事实上,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就算记住了也没什么收获,繁琐而冗长的梦境记忆只会让人睡得脑袋眩晕,感觉自己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莫埃的意识不断往下坠落,他正在脱离现实抵达那些光怪陆离的虚幻空间,随着理性沉沦、不停沉沦……他逐渐转换视角,眼睛蒙蒙地,看不清人的脸。
莫埃察觉到一些不对,这种状态下的他反应有点迟钝,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问题,这次他没有变成怪物一动不动趴在尘土里。
他的视角成为了一个人,是个男孩,住在霍格沃茨的宿舍里,但不是斯莱特林的寝室,而是格兰芬多的。
因为他看见窗子外面下了雪,纷纷絮絮,而在斯莱特林的寝室是看不到这些的。窗边的椅子上挂了红黄相间围巾,这是属于格兰芬多的配色。
视线从窗子那边挪回来,他就坐在窗边的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笔记本,那本子湿答答的,好像泡过了水,里面一个字都没有。一双手——应该是视野主人的手把它翻到封面,那儿有着极具装饰性的漂亮字体:Tom Marvolo Riddle
然后画面一转,脚下突然失重,带着那种幻影移形一般的挤压感,他好像从格兰芬多塔顺着皮实的管道掉了下去,落到了霍格沃茨的地底下一间不知名的地下室。他出现在这个很宽阔的房间里,有着很长的走道,两遍排列着石柱。
之前拿在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他看见了汤姆,梦里是看不清人的,但莫埃知道他和现实里长得一样好看,汤姆有些惊慌……莫埃从没见他这样惊慌过,甚至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汤姆正伸出手阻止一个男孩,那男孩有着很漂亮的绿色眼睛——莫埃觉得他应该有一双绿色眼睛,此时正拿着一个利器,哦,梅林的小腿肚子,那是蛇的牙齿,刚掰下来的,还沾着血,莫埃看着就觉得牙疼,虽然那肯定不是他的牙齿,他的牙没那么脏。
男孩举起了蛇牙,狠狠扎在本子上——
莫埃从床上弹射了起来,被吓得不轻,他狂乱地翻找着床头柜子上乱七八糟的书本。
“莫埃……?”阿尔法德含糊的、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传来,“你在做什么?”
希伯来的呼噜声就已经够吵了,再加上莫埃翻箱倒柜弄出的声响,他终于被吵醒了。
隔壁床的阿布拉克萨斯一点动静都没有,聪明的马尔福拉上了帘子,坚持每晚给自己的帘子补充隔音咒语,效果肉眼可见。
“找我的笔记本,汤姆给我的笔记本。”莫埃说着,终于从柜子上排的最右边找到了那个本子,上面签着汤姆漂亮的签名,表面没有一丝豁口,莫埃整个人放松下来。
“本子?”阿尔法德有些迷糊,“你又做梦了是吗,要把它们记录下来。”
莫埃用魔杖点起荧光闪烁检查起来,封皮完好,纸页干燥,字迹清晰又漂亮,记录了四年级所有重要知识点。他合上书,心有余悸地把它抱在怀里,生怕脆弱的麻瓜笔记本被谁拿去扎了。
阿尔法德迷迷瞪瞪的,没听到莫埃回答,很快又继续睡过去了。
莫埃没把汤姆的笔记本放回去,他珍惜地抱着,借荧光闪烁的光亮慢吞吞爬起来拿起学习剩下来的多余羊皮纸。
羊皮纸很大,皱巴巴的,对折起来成为了一个临时小本子,上面已经写过不少内容,话语都非常简短。
[无休止的沉睡。]
[无休止的沉睡。]
[巨大的树木,枝叶看不到尽头,陆地也看不到尽头,我躺在沙子里,世界像是静止的一般,继续沉睡。]
[无休止的沉睡。]
[动了动嘴里的尾巴,继续沉睡。]
[树会说话,它把我吵醒,让我去它的一根枝干里看看。]
整张羊皮纸里充斥着大量“无休止的沉睡”,在结尾,也就是上一次的梦境中,趴在树下的怪物终于彻底醒了过来,一溜烟钻进了那棵永远伫立的大树中,于是这一次,梦境开始出现非常剧烈的变化。
与以往一两句话就能写完的不同,这回能写的太多了,他还从没有在梦里当过人,甚至出现了多个人物和复杂的环境,汤姆和一个陌生的男孩,格兰芬多寝室和一间没见过的密室。
莫埃习惯性地想找汤姆诉说心事,他这些无厘头的没用想法只有好脾气的汤姆才会耐心去听。
寝室里有节奏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希伯来的呼噜格外粗犷,莫埃拿起魔杖一挥,希伯来呛咳了一声,呼噜没了,他在安静的黑暗里呆坐了一会儿,没有动手折纸鹤。
汤姆今天也非常需要休息,不应该再受到打扰了,或许,他去问问专业人员更加妥当。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莫埃抱着笔记本缩回被窝里,好像一条长蛇盘踞着自己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