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夜里漆黑的大汉格顿。
冈特老宅已经肮脏凌乱地不成样子,明明是镇上,却比小汉格顿那些破旧的村庄房子还要破败。
严格地说这不能称之为房子,只能叫它破木棚,高高的荨麻遮掩住小到不仔细看就会被忽略的窗子,苔藓不仅爬满了墙,连因为损坏露出来的椽木也被侵蚀,硬要说有什么能和高贵巫师血脉扯上关系的,大概只有门上钉着的一条死蛇,蛇已经有些腐烂了,但现在是冬天,所以没有散发臭味。
汤姆似乎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他望向那些荨麻丛,锐利的视线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人的踪迹,于是提着老式油灯走到门前。
这还是从吊死鬼酒馆借来的,那里的老板懦弱无能又软心肠。
修长的手指曲起分明的骨节敲在陈年污秽上。
“咚咚咚”
屋内有一些轻微的反应,这说明木棚并不是一座荒屋。
没有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听起来比乡村酒馆里的盥洗室门还脆弱。
汤姆的目光在屋内逡巡,结满蛛网的天花板,泥巴一样的东西糊满地面,厨房的铁锅锈得脆弱不堪,得托黑夜的福才能掩盖一些难以入眼的脏东西。
还有扶手椅上躺着的一个人。
那人的头被乱七八糟的毛发掩盖,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爬出来,不认真看会以为那是一个虫子窝。
倒是他的手上拿了无比熟悉的东西——一根魔杖。
那人试图站起来,踢散了满地的酒瓶,一阵叮铃哐啷之后,有几只滚到了汤姆脚下。
【你——!】
酒鬼看清了汤姆的脸,他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举起魔杖和一把刀对着门口的高个子少年。
【住手。】汤姆的唇瓣微动,发出和那男人一样的嘶嘶声。
酒鬼差点没刹住,一脚撞在桌子腿上,把那上面放着的破烂玩意儿都摔在地上,他用被毛发遮掩的、醉醺醺的双眼打量这高挑少年,半晌开口:【……你会说那种话?你不是……】
汤姆面无表情地踩着皮靴走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但他没有任何慌乱,而是问:【马沃罗在哪?】
【早死了,死了好多年了。】
汤姆皱眉问:【那你是谁?】
【我是莫芬。】
莫芬.冈特,汤姆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人十几年前的犯罪记录才使他找到这里,他问:【马沃罗的儿子?】
【我当然是,】莫芬掀开自己乱糟糟遮盖着脸的头发,昏暗的烛火在他的戒指上反着光,【我以为你是那个麻瓜……你长得太像那个麻瓜了。】
汤姆心中不好的预感凝成实质,他猛地提高音量:【哪个麻瓜?】
【我姐姐迷上的那个……就住对面大宅子里的那个麻瓜,】莫芬啐了一口,【你看上去就像他,里德尔,只是他现在老了,你比他年轻。】
里德尔。汤姆在心底狠狠地重复,抬眼估量了一下这个酒鬼,这人身为高贵的巫师,却被酒精熏得魔杖都难举起来。
莫芬似乎还醉着,他站立不稳地扶了一下桌子,话语又傻又无厘头:【他回来了,你知道吧……他抛弃了我姐姐,我姐姐活该!她嫁给了垃圾还在逃跑前抢走我们的东西!挂坠盒呢……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哪儿去了?!】
他愤怒地挥舞起短刀:【那个小□□,丢了我们脸!你又是谁?来问我这些……这些都过去了……】
莫芬油湿稻草一样的头发又耷下来,他似乎觉得那盏油灯靠近了自己,也可能是对面的人靠近了自己。
一瞬间,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已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不想再听到这个人提起那些恶心的往事,汤姆一掌将人打晕,把他手指上带着的戒指掰下来,又捡起了他的魔杖。
学校和魔法部不允许学生在校外使用魔法,但成年巫师使用魔法他们管不着,并且汤姆从魔法部的人脉中了解到,他们只能在事后检测魔杖使用过哪些咒语,却无法分辨到底是谁在使用这根魔杖,按他们的说法,谁最后拿着魔杖就是谁用的。
草丛被寒冬冻得枯黄,荨麻高高弯着枝干,在冷风中簌簌作响。
汤姆走出门看了草丛一眼,拎着油灯从来时的小路返回。
月光冰冷地注视着这座木棚,乌云从天边爬了过来,遮盖住唯一看着这儿的视线。
冈特老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汤姆带走了,只剩下昏睡在黑暗中的废物巫师,许久过后,屋里的莫芬竟然也消失在原地,汤姆踩过积雪的脚印被一种凭空出现的拖拽痕迹覆盖过去。
————
仿佛昨天还浸泡在霍格沃茨礼堂的圆桌果汁里等待哑剧开幕,温暖的城堡,璀璨的灯火,琳琅的美食……这些都在莫埃离校后成为泡影。
国王十字车站要上午十点才会发车,莫埃只好乘夜骐来到对角巷穿过破釜酒吧,为了尽早找到一个人孤身在外的汤姆,莫埃趁着午夜坐上骑士巴士离开伦敦。
他的目的地是苏格兰北边的一个小镇,可惜在路程的一半就实在受不了巴士司机的极限漂移,几次被甩得脑袋发晕后下了车改坐地铁。
慢慢跨越一个又一个城市,等终于抵达连地铁都没有开通的地段后,又要坐上颠簸的麻瓜公共汽车。
就这样,到了圣诞节的前一天,莫埃还依然颠簸在乡野的狭窄公路上。
路途遥远,这一路上雪落了又停,在周围没有成年巫师的情况下他不能使用保暖咒,只能蜷缩在公交车的一个角落里裹着隐身斗篷瑟瑟发抖,他多么怀念霍格沃茨的保暖结界和汤姆柔软的毛衣袖子。
更要命的是,已经在巫师界生活好几年的他早就不记得麻瓜的生活规则,以至于忘了在路过古灵阁时换点儿英镑,只好偷偷披上隐身斗篷逃票坐车。
本来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被魔法部调查而特意借来的隐身斗篷反而在这里发挥了大用处。
这同时也意味着就算他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能发现他,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不定要在节假期结束发现学生失踪后追着一辆麻瓜巴士去摸索一条被迫陷入冬眠的隐形蛇。
好在凭借着隐身衣偷取了足够的食物,否则莫埃觉得自己真没法清醒地见到汤姆。
车子开得很慢,咯吱咯吱地响,听起来比梅乐思这个高龄老教授的腿脚还要脆弱,寒风呼呼地透过关不紧的窗子缝隙吹进来,车轮每碾过一个石块就要把人震得屁股离开座位,莫埃几次在最后排的座位里冻僵过去又被晃荡的公交车颠磕到满布裂纹的玻璃窗子唤回神智,一时间不知道巫师界和麻瓜界的巴士哪个更要人命。
他记不清时间了,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司机似乎换了好几个,车上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他一个时,车子到达了终点。
莫埃僵硬地展开偷来的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尽量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下车。
偏远的小镇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下雪的季节,莫埃一个人下车,一个人站在路口,晕得有些分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