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不是同一个人?”
游依惊梦醒来。
天气渐渐入冬,分明窗外冷风猎猎,她裹在被中,仍是满头大汗。
反反复复梦见的都是解语的泪容,和她那天的怒言。
起身走进客厅,她筛水,走神之际,壶口的水渗进了袖口月亮花纹。
她揉着太阳穴拿纸擦拭,苦着,恼着,来了一通电话。
“游依。”
称呼的声线并不陌生,可时隔多年听到这个声音,游依还是愣了片刻。
她捋直衣领,抬眼看向了窗台,白底黄波点的窗帘亮眼,就像一盘金灿灿的蛋炒饭。
游依弯眼:“芸青姐。”
谷芸青大方应了一声,她声线比之几年前不显苍老,反倒健气了些,她语调很缓,却又藏不住激动,话没说几句就激动起来:“婉婉醒了。”
游依愣住。
“是真的。”谷芸青要强调,不是梦,仿佛担心她没听懂没听明白似的,再说,“醒了,真的醒了。”
反反复复说。
说到最后,她欢悦的语调变得沉着,沉得像一朵萎靡的花,再而逐渐没了气力,开始低泣,最后泣不成声。
游依笑了一下,想牵动她的情绪,轻声说:“姐,恭喜你。”
谷芸青揾眼,清了清嗓说:“等婉婉好些了,我们打算回江城定下,那是我们相识的地方,还是舍不得。”
“挺好的。”游依说,“真好。”
“到时候,你可还得来利来给我们捧场,你婉婉姐炒饭比我还香。”说着,谷芸青长嗅一口气,像回忆着什么气味似的。
游依浅笑道:“好。”
谷芸青又说:“你现在也在长沙是吗?姐抽不开身,就不去看你们了。等过年回来,你跟解语那丫头可千万找个日子来看看你婉婉姐,我这段时间天天和她说话啊,讲了你们不少好话,她可想见你们了。”
“……”游依默了默,声调忽地低下去,突然应得很轻,“好。”
“……怎么了这是?”谷芸青正经分析,“我给解语打电话也是,提到你就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问怎么了也不说,你两吵架了?”
“啊。”游依木了一下,“解语有没精打采吗?”
谷芸青怪嗔道:“你都不去关心她一下,在这问我?”
游依坐在沙发,对电视摁了遥控器,综艺笑声通过听筒传到了谷芸青耳里。
谷芸青点开扬声器,担心被综艺声干扰,漏听了游依的话。
游依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得很慢,她说:“我有看解语的综艺,她笑得很开心。”
“?”谷芸青咂舌,“综艺里谁还丧着脸不成?”
“可……”游依想了想,“解语还有发新歌,最近甚至在接戏,粉丝群里都有在说,解语要转型当演员了,解语……有在越变越好。”
“……”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很久。
手机扣在耳边都已经有点发烫,游依轻轻叹了一声气后,谷芸青略带埋怨和不解的声音透了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游依征目疑声:“什么?”
“游依啊。”谷芸青问,“你是不愿意相信解语在没精打采,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是在因为你没精打采?”
“……”
游依沉默捏着遥控器,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食指抵住电池槽,无意抠动了一下开口,槽盖不小心咚嗒掉落。
这声脆响在客厅里并不明显。
综艺的笑声依旧源源不断。
大嘴巴男嘉宾提了一句突兀的谐音梗,节目哄堂,画面里所有人都笑得四仰八叉。
镜头切给解语,一张清丽的脸上涂着爱豆专配的半永久妆,眉眼之间并不细柔,甚至间距较近,别有一番压迫感。
但节目里的她擦着淡粉调的唇釉,此时唇角微微勾着,像含了鲜润的蜜桃,亲和又美满。
“我不知道。”
游依摇头很轻很轻,心跳声却重如擂鼓。
“我只想远远看着她,只要她过得好就足够。”
“我从未想过解语会因为我变得怎样怎样,我不应该在解语身边太近,解语若是因为我而受到影响,更是……不合规矩的。”
“规矩,什么规矩?”谷芸青哎呦一声叹气,“丫头你看看日历,现在是什么年代?新中国没有奴隶。”
“我……”
“我知道你喜欢解语那孩子,可你未免也把自己放得太低了。”谷芸青打趣道,“如果有一天,解语跟你说,她喜欢你,难道你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地说什么,你不想靠她太近之类的这种蠢话?”
“……”
“那不是把人家活生生推远吗?”谷芸青一针见血。
“那解语肯定会在更远的地方遇见真正值得喜欢的人。”游依想也不想如此答道。
“?”
谷芸青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一月初的太阳。
沉默半响。
她叹气,温声道:“丫头,喜欢不谈值不值得,一个人要是喜欢你,那就说明你是她心目中值得的那个。”
“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