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风在进入南中地界时开始变得温和,车马摇晃间,迷瞪许久的周瑛挥手把身上的薄毯拿走。还没来得及开口同窦彩要杯水喝,外面烈马嘶吼的声音、吹口哨的声音陆陆续续传开,似把整个车队都包围住。
车架紧急拉停,周瑛没坐稳一个踉跄撞向窦彩。马蹄声渐渐停了,终于有人的声音,可窦彩听不懂,一脸疑惑看向周瑛。
是南蛮的土语,周瑛隐约还记得些。此刻心底生起不安,总觉得危险慢慢逼近。她同窦彩低语交代了几句,还没说完,就看见帘幔被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撕扯开,她也被人直接从车厢里拖拽出来,狠狠摔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看身量打扮,就是她,带走!”
为首的那个人是广茂,操着拗口的汉语指挥完,随后周瑛被一个壮汉像捏小鸡仔一般,拖到了马背上,“其他人滚回去同你们的丞相说,不想死婆姨就速速退兵!”
摇摇晃晃,周瑛的脸上在急行间被树枝滑过痕迹,终于到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城寨里,她又被不客气地扔了下来,膝盖和手腕处都是磨损的擦伤,不停地渗着血,她勉强撑住力气爬了起来,环顾一圈发现眼前这个坐在兽皮上的男人正戏谑地盯着自己。
“汉人的妻子,烈的很!”算不得是称赞,他又说道,“你是诸葛亮的妻子,我们已经等候你多时了。”应该说是埋伏了好些时日,自从破译了诸葛亮送往成都的私件,他们开始准备这一日。
“你们把我抓来总要我做些事吧。”周瑛开口道。
“你和你的丈夫一样的聪明。”他嗤嗤笑完,严肃道:“我是苍罗。若是你愿意书信一份劝说你的丈夫举兵离开南中,我就可以留你一条命,让你们夫妻团聚。他侵占了我们的家园,只是让他离开,不过分吧?”
苍罗。周瑛回忆起诸葛亮信笺中的内容,曾提及过此人,说是阙哲手下的一员猛将。阙哲同孟获一样,是南中有威望的首领,他手下有支军队极为厉害。
后面的事便从最新那封传回成都,迫使周瑛赶来南中的信得知。
信里言明原本孟获被擒住后诸葛亮正在收拢劝降厥哲,南中即可大定之际,诸葛亮突然中毒,抱恙于榻。厥哲意外身亡,而这个苍罗便率领了厥哲的军队,与诸葛亮负隅顽抗,煽动未降残兵,企图反扑。
“若是我不肯替你说服我夫君退兵,是不是我夫君和我只能泉下做夫妻了?”
苍罗抚掌笑道:“你知道了?”
不等周瑛答,他突然换上狠毒的眼神,“这毒可怕的很,你夫君的命全在你愿不愿之间。听闻你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朝廷的官,深得当今陛下的信赖,若是你出口退兵,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是把我大汉军纪当儿戏,难怪都是些散兵游勇。周瑛内心不懈,但不能说出口,至少这样的曲解,可以留她一条命以图后用。
“如果你能说服你夫君退兵,不再陈兵于南中,这解药我可以给你。”苍罗瞥了一眼周瑛,随后对下面的将士们怒吼道:“孟获是没本事的软骨头!竟然对汉人俯首称臣,汉人何曾正对过我们,只是把我们当成牲畜一样。诸葛亮口口声声说帮助我们建设家园,只不过是暗藏祸心,继续奴役我们!”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让士气振奋,挥臂呼应苍罗,恨不得立刻把眼前的周瑛和她背后的朝廷大军生吞活剥。
在呼应声中,愤恨不已的周瑛被人拖到一间厢房,落下重重锁,势必不会让她逃出四方天地。
耳边没有危险的气息,让她得以片刻的喘息,饥饿和疼痛交织缠绕全身,使得人慢慢昏睡过去。
没有窗户见不得阳光,也不知昏睡至几时,鼻尖萦绕的卤肉香气让她苏醒,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目光落在这碗难得卤肉上,刚咽下一口口水,她就抬头看到一张阔别二十年的脸庞。
“金荟姐姐?”
“阿瑛...我笃定便是你,毛暹还不信。长生天护佑,你还活着。”金荟激动地握着周瑛的手,泪如雨下,湿润眼角的纹路。“都快二十年了,没想到竟在这里相见,你还是这般好看。”她的眼睛里是羡慕也是感慨。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能进得来?”周瑛将目光从金荟身上转移到那把被打开的锁,又意识到金荟锦衣华服,猜测金荟的身份不简单。
“我现在是苍罗众多夫人中的一个。”金荟简单答完,就把碗筷递给周瑛,让她趁热吃。
忍不住饥肠辘辘的折磨,周瑛先按下疑虑,猛吃了两口饭,缓解片刻后,直接说道:“可是能进得来这里的绝不是一个夫人身份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