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瑛还是瞒不了你。”金荟闪避着眼神,深深叹了口气,又给周瑛沏了被温热的茶水,鼓起勇气开始叙说:“苍罗原是我夫君阙哲麾下的一员猛将。”
“厥哲?你原先夫君竟是他...”
面露悲意的金荟点点头,“本地豪族看孟获已向诸葛亮俯首称臣,便意图谋反,要我夫君厥哲配合发兵,我夫君不肯,他们就找到怀揣二心的苍罗。那一夜,我眼睁睁看着苍罗用一把汉人的玄铁匕首插进我夫君的心口,他拿着血淋淋的刀警告我,让我嫁给他,并配合他统一口径,若不肯便杀了我和儿子桑旌。对外扬言说厥哲是汉人朝廷杀的,是诸葛亮派人杀的!”
金荟说到此处,咬牙切齿,“部下被蒙在鼓里,听信苍罗的蛊惑,这才同意起事反叛,苍罗也能率领部将尽心为这些豪族做事。而我的儿子桑旌被关在牢房中,不得出,对外只说是被汉人将领伤了身子,实则就是囚禁。”
“可是后面苍罗发现诸葛亮的军队太强大了,无计可施又想出阴招,给诸葛亮下了毒。这毒还是...”说到此处,金荟羞愧的低下头,“还是毛暹去下的。毛暹如今也在苍罗的麾下做事。毛暹后面才知诸葛亮便是二十年前的葛二,我和他悔恨万分。但碍于苍罗在,他不敢将解药送去。”
得知这些真相,周瑛终于得以拨开迷雾,她跪在金荟面前,哀求道:“金荟姐姐,可有法子?我得救他,你不知我在成都得知他身中剧毒,我快要疯了。求你让放我走,我要去救他!”
金荟无可奈的摇着头,拉过周瑛劝道:“现在城寨里外外有众兵把守,你出不去。况且就算出去了,南中地形复杂,你未必能找到诸葛亮,就可能会被野兽吃掉。你先吃口饭歇下吧,这不是眼下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
搀扶坐上床榻的周瑛魂不守舍,明知真相的自己,还不能想出办法去救诸葛亮于水火,她的心犹如在油锅里被反复烹煎。
“白凝,她好不好?”金荟期待地问,“我也有二十年没见到妹妹了,想当初她离开南中跟随你去中原不过十二岁,想来现在也该做娘了。”
提及此事,周瑛本就悲痛的心更像是被人狠狠用钝刀割上一刀,她抖着唇,眼泪落在金荟的手上,金荟见此景,本浮现了片刻欣喜的脸色慢慢变得不好,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但又不死心地问,“是不是她过的不开心?”
“白凝为了救我,已于七年前在江东亡故了。”
金荟一怔,旋即崩溃大哭,“我这傻妹妹,当初为了赎我和毛暹犯下的孽,一腔真心追随于你走。到底是我们害了她。”
“是我没护好她...”
金荟擦着眼泪,对周瑛道:“白凝蒙你照料我多年,她在天上定然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我来想办法,你莫急。此刻时辰到了,我得去渡业堂配苍罗祷告。”
“渡业堂?这是什么庙堂?”
“苍罗此人像个杀人魔头般狠辣无情,却很信阴司报应,每晚都要去渡业堂卜卦,找巫神替他祷告赎罪,以求得未来可以升长生天。我们这些受了他罪恶牵连的人也得去在巫神面前替他还业。”
心中盘算了一番,周瑛有了些主意,对金荟道:“姐姐,我既出不去,能否请你帮我找出些薄纸,细竹竿,铁丝,油布来。”
“这些简单,你安心歇着吧。”金荟答应下来,便离开去了渡业堂。
后半夜,趁着月色朦胧,金荟寻到毛暹,硬逼着他把解药交出来。
毛暹两手一摊道:“姐姐,我这真没有,已经让苍罗给拿走了。”
“你别打量着蒙我,这毒可是阿爷调制的,你从小跟在阿爷身边学这些东西,解药闭着眼都能再配一个出来。既然手头上没有解药,那好,我就要药方。”金荟丝毫不让,拿出长姐如母的气魄死死逼迫着毛暹。
“阿姐,你糊涂!这药方一旦交出,咱们都是个死。”
“你怕了?”金荟眯着眼睛盯着毛暹,“告诉你,我可不怕!我的夫君是生生死在这个禽兽手里的。我夫君所率领的无当军是何等勇猛,现如今却被朝廷认作叛军,夫君泉下哪里会安心。还有今日被抓来的诸葛亮的妻子就是阿瑛...”
“什么...是阿瑛!”毛暹大吃一惊。
金荟垂眸,一字一句道:“你我当年做下错事,如今救他夫妻二人,便是赎罪,日后才能真正升入长生天,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祷告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