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伏巧玉离开后,周瑛揉了揉太阳穴,只觉生疼,窦彩进来悄悄给门关上,又从香盒中拿出安神的香饼放在博山炉中焚起。
想起方才伏巧玉哭诉的模样,周瑛心里也是心疼,可她亦有她的思量。一旦松口让伏巧玉进宫为妃,那便是从诸葛府走出的人,在旁人眼中,是诸葛府安插在宫里的势力。伏巧玉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诸葛府的动向,阖宫上下趋炎附势,巴结奉承之人不在少数,若伏巧玉是个本分之人,那便还好,可伏巧玉偏偏心气过高,难保她不会利用诸葛府的势力为己谋利,生生毁了诸葛亮清廉的名声,更是送给了政敌把柄。
再者,从诸葛府送出的女眷为妃,在外人看来,便是和皇后张文莹分庭抗礼,如此便是闹得后宫不合,颇生事端。
无论怎么瞧,伏巧玉都不能进宫。
狠心便是狠心吧。周瑛已想好要如何补偿伏巧玉,待她嫁人前,必会到东武为其送嫁,再送上几处庄子铺面,日子过的殷实自在。
伏巧玉怎么都没料到,她求到程娆处,希望程娆助她再见一次刘禅。程娆却塞给了她一包草药,让她寻机会放进周瑛的滋补汤药中。
只要这件事做成了,程娆定让她如愿以偿。
伏巧玉觉得手中的草药包有千斤重,她问这是什么药。
程娆拂了鬓发,慵散的口气说道:“放心,不过是让女人无法生育的药。身子闹腾一阵,伤不得根本。”
伏巧玉登时心中一惊,她又追问:“你和黄夫人之间竟有恩怨?”
“恩怨谈不上,我只不过是嫉妒她怎么如此好命。夫妻恩爱,又有万千华贵,连当今太后都比不上,满大汉的女人哪能像她这般。一包草药泄泄私愤罢了。”程娆说的咬牙切齿。让伏巧玉恍然间看到父亲那几房侍妾通房,争风吃醋时也这般模样。女人之间的把戏罢了。
她又继续说道:“况且,我如此也不是再帮你嘛,黄夫人的肚皮没动静,你的亲侄儿才能稳坐爵位。”
伏巧玉紧绷许久的松软下来,忐忑不已回到诸葛府,把草药放在拢袖中始终没拿出来。这时,莲香拿了刚晒好的艾草进来,被伏巧玉使唤给门窗紧闭,拉到身边掏出草药低声道:“这东西你寻个机会给丢了。”
莲香奇怪道:“女郎,这不是少夫人小厨房里的安胎药吗?”
伏巧玉这才瞧见,这草药外包的油皮都一个模样,难怪莲香认错。这样也好,丢出去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惹眼,遂笑道:“是嘞,我前几日拿来托宫里的太医瞧瞧这药性是否温补,不小心受了潮,便给丢了吧。”
“女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日后进宫做个女官,也定然富贵。”
莲香笑说完,便接下草药,又听伏巧玉道:“等天黑了,寻个人少僻静处给丢了,可不能让人瞧见,若是被我阿娘知晓我糟蹋了妹妹的东西,不知又要怎么指指骂骂一番。”
“奴婢明白。”
“你最是伶俐,待我在成都落了根,定会给你寻个好亲事来,也不必回东武那个穷乡僻壤处。”伏巧玉给莲香哄得五迷三道后,便瞧莲香难掩喜色的退下,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眼下棘手的东西给甩脱了,便要想过几日的盂兰节见到刘禅,该使怎样的手段彻底坐实这段关系,让刘禅怎么都离不开她。
莲香趁着夜色,去了川宁院小厨房后边的春池边,把怀里把草药掏出,打开一角,一股子浓烈的药味直撞鼻腔,她屏息脑袋往后仰了仰,刚想把草药抖落进一汪池水中,就被身后的人一把薅过去,手中的草药洒出些在地,就被夺走。
“你在这作甚!”
莲香定睛一看是吴嬷嬷,那包草药又在她手中妥帖放着,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问你话呢,这草药哪来的?”
莲香抿了抿嘴,这会子可不能说是伏巧玉给她的,不忠不义之举若做了,免不得被伏巧玉记恨,倒不如给这事担下,日后也可在主子面前得脸,遂低声道:“奴婢去小厨房给大女郎熬粥,不小心把少夫人的安胎药泼湿了,怕嬷嬷您发现,便想偷偷给丢了。嬷嬷您要打要罚直管来,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少夫人处可离不得您,我们这群丫头婆子的没了您这个主心骨哪成呢。”
瞧瞧,连伏巧玉身边的丫鬟都生得一张巧嘴,三言两语就把吴嬷嬷的疑虑和生出的火气尽消。
吴嬷嬷斜眼看了莲香一会子,又拨弄起手中草药,见这药材与寻常无异,没有水气,想着应当是暑热给烘干了,便不耐烦道:“罢了罢了,瞧你年轻不成席。这次便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手脚不伶俐,便跟老夫人说给你发卖了。”
“是是!有嬷嬷您在身旁时刻提点奴婢,奴婢必会机灵起来。”莲香笑盈盈地搀扶住吴嬷嬷,眼瞅见她手中的药包:“嬷嬷,这草药我给丢了吧,就不辛劳嬷嬷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