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初拼了命的求母亲,要一起来成都,就是要的是借诸葛府的势,在成都寻一门官宦世家的好亲事,最好是能从丞相府里风光出嫁,如此这般嫁过去自己的日子也可好过些。
她不愿回到东武,嫁给那个落败的士族,只是表面看着风光,内里早已拮据。还不是因着祖上有旧情,又是耕读世家,才被糊涂的父亲定下亲事。听闻她那个未谋面的夫君,虽有些容貌才华,可却是个事事唯母亲马首是瞻的懦弱性子。她那婆母也是个刚烈凶悍之人,若她嫁去,岂不是要被婆母生生压死。她自是不肯。
只是后几日她再去璞霞院寻周瑛,都寻不见人。院门前的汤音只说是主母事多,不常在府中,给留了话,伏女郎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林夫人说。
几次下来,伏巧玉知晓这周瑛应该是不大想见她,可她哪里是容易放弃的人,有一次直直守在前门,瞧见周瑛从骈车上下来,立刻上前给人扶住。
周瑛见此也不好驳伏巧玉的面子,又想起路上卫悦同她说,这些时日杜禄芸消停了不少,多是伏巧玉在中间劝和的缘故。当下对伏巧玉有了亲近之意,便含笑请她去璞霞院吃茶。
外间的绣榻上,伏巧玉眼疾手快的拿了一软缎垫子靠在周瑛身后,“夫人辛劳,可得多注意身子。”
周瑛客套道:“伏女郎是个贴心之人,想来杜夫人有您和轩秀两个女儿也是福气。”话锋一转,她问:“不知伏女郎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伏巧玉一怔,本来还满肚子弯弯绕的奉承话还没说,周瑛直接看透了她的心思,遂不再隐瞒,哀求道:“求夫人能可怜我,给我指条明路。”
“女郎这话怎么说?我此前听闻您明年开春便要嫁人,我和林夫人商议,想给您添些嫁妆,都是一家子,也算是我们的心意。”
“我不要什么富贵嫁妆,只求夫人您给我另寻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周瑛瞠目结舌定在原处。若不是伏巧玉跪在她脚边,她还没缓过神来,“伏女郎快请起,这婚姻之事是您父母做主,我一个外人哪能置喙。”
伏巧玉挣扎不起,哭的一抽一抽的,“都说女子的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我不愿嫁于落败士族,每日要为几升粟米,几尺布匹而焦愁。我想给自己寻个出路来,求夫人给我寻门富贵姻缘,不必在这乱世之中有性命之患。日后我必心念夫人大恩,唯夫人马首是瞻。”
面对眼前伏巧玉如此诚恳坦言自己所想,周瑛倒生出一股钦佩,人人心中都有欲念,可愿把这份欲念不加遮掩,大大方方说于旁人听,倒也十分胆气。尤其是伏巧玉所言自己的命想自己做主,惹得周瑛垂怜。可转念一想,即便再对伏巧玉此举赞赏,可到底不是一家人,她哪里能做得了别人孩子的主,况且杜禄芸还不是个好相与的。
周瑛为难道:“伏女郎,有时不帮不是不想帮,而是身不由己。望你体谅。”
伏巧玉梨花带雨般模样惹人心疼,哽咽道:“听闻当今陛下都给夫人您三分薄面,您在这蜀地是何等尊贵,只要您尊口一开,我家哪有不依的。”
当下这会子,周瑛无论说什么伏巧玉都不会听,她没法子说不了道理,忽而看到里面桌上摆放的紫檀木盒,里面放着锦司新研织出的蜀锦料子,她拍了拍伏巧玉的肩膀,“我倒有个法子,但不是给你寻个富贵姻缘。”
伏巧玉眸中精光一闪,膝盖又挪动几分到周瑛身旁,紧紧挨着听周瑛道:“初八宫里办了赏荷宴,你去替我向太后殿下呈上蜀锦料子,若是能得太后殿下赏识,也可入宫为内宫女官,给自己挣一个前程。”
虽说这与伏巧玉心中所想不在一处,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又是周瑛好不容易松口指的一条路,只要能留在成都,才可图来日。遂心中明朗,对周瑛千恩万谢,感激不已。
待伏巧玉抹泪走后,窦彩问周瑛,“夫人何必帮她呢。若是被杜夫人知晓,说您搅黄了他家的亲事,可不要闹。”
“闹了正好,我还正愁她不闹,我寻不到机会给人老实送回东武去。”周瑛长长呼出一口气,慵懒地躺在靠垫上,总算舒服些,“至于为什么帮伏大女郎,无非是她那番话,我只觉可怜。哪个女人又是由得自己做主,多半是任由家中长辈定下终生之路,夹缝里若能透出点光来,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去抓。我也只是给她指了一条路,这条路能不能靠自己走下去还是两说。再者说,若初次进宫,见识到宫里和这贵胄圈子里都是吃人的。也许就知难而退,乖乖回了东武,有了丞相府亲眷的依仗,她就算嫁过去也不得过的有多苦。有时候富贵总要拿其他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