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人无奈地叹了一声,道:“行,我先回去了。”
几声脚步铿锵响起,随之落在头顶的便是熟悉的嗓音。
“走吧。”青铜巨人道。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墙走,地上不知丢了些什么,走起路来,高高低低,起起伏伏。天实在太黑了,压根辨别不了,荷笠习惯性地弯腰一陶,举到灯光照来的方向。薄薄的、皱皱的,摊开一看,还是个三角形。
等等……荷笠甩手一丢,那玩意儿随着弧线划过,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砰”。青铜巨人转过头来,却只见荷笠一边微笑一边擦掌,他歪头不解,总觉得那笑透着古怪。
出于人道主义,青铜巨人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条巷子平时没人走,被你弟弟的同事们拿来当垃圾场了,你小心一点别踩到什么了。”
“谢谢哥,你提醒得真及时。”荷笠笑容真挚,可青铜巨人却不经有些毛骨悚然。
走出窄巷,视线非但没有变得开阔,反而更显拥挤。虽然没有高耸入云的高楼,低矮粗陋的房屋却是一团挤着一团,方的、椭的、圆的,毫无秩序可言。
青铜巨人瞧见他的眼神,绕绕头解释道:“我们技术材料都有限,做不了高高大大的房子,所以大家就商量着,做小一点,紧凑一点,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荷笠怀念道:“我也造过一个房子,不大,但夏天凉快冬天暖和,除了下雨天会漏点雨水,其他都挺好的。”
“小公子还有这手艺呢,不如到时候跟我家比一比,我家的房子可是这一片最高最漂亮的!”青铜巨人语气骄傲。
荷笠故作玩笑:“你可别小瞧我了!”
二人在密密匝匝的屋子间隙里穿梭,一路上不是沾染窗里洒出来的灯光,就是带走从窗里飘出来的字句。
“哥,你知道为什么我弟那栋楼里一个窗户都没有吗?”菏笠不动声色地问。
青铜巨人脚步微顿,“不知道。可能楼太高怕他们不小心掉下来吧。”
“是怕他们掉下来,还是怕他们自杀啊?”
“小公子想岔了,一个人真要想自杀,哪里会只有一种办法?”青铜巨人转头对菏笠道,“人类想死太简单了,你要好好活着。”
菏笠笑眼一弯,道:“我会的。”
青铜巨人继续领着他走,一边指一边给荷笠讲,这边像冬瓜似的房子是当年大伙儿一起给老太太造的,那头金光闪闪的大方块屋主是这一片最有钱的AI,当初造的时候本地只有他一个愿意来做工。
荷笠安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摊开了一本立体的书,人们在小小的两页纸上,忙忙碌碌、生龙活虎。
可是,他本不属于这本书。
荷笠从青铜巨人所描绘的热闹日子里抽离出来,偷偷盘算着该怎么从他这里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
“到家了。”距离那栋稍高于别处的尖屋顶还有些距离,青铜巨人停住脚步,面色有些羞赧,“小公子,如果不嫌弃的话进来喝口茶吧。”
荷笠莞尔,前不久还扬言要比一比房子的人,真到了家门口又突然不好意思了。
“是那栋吧!”荷笠指着前方那幢屋顶光亮、墙面光滑的房子说,“比我做得好。”
青铜巨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没那么好。”他双手轻晃,催促荷笠:“快进来吧,你们身子骨弱,可别吹坏了。”
走到近处,荷笠得以看清房子的细节。屋顶的瓦片材质不均,大部分是普通的小青瓦,其间交错混杂着金属瓦,以及零零散散几片琉璃瓦,这大概就是夜色里它闪烁着光亮的原因。墙体虽然材质粗糙,却被磨得极为滑顺,想必也是花了大番功夫。不仅如此,靠近门的两侧凸出来的墙上,还裱了一副对联,但字迹简约,看起来不像中文。
青铜巨人小心翼翼地将门往里推开,头先钻了进去,随后将门完全打开,对荷笠道:“他们娘俩应该睡了,我们动作轻一点。”荷笠回了个“OK”的手势。
没成想屁股刚挨到凳子,紧掩的房门里便传来缓慢的拖沓声。
“Kj?reste,hvorfor kommer du s? sent hjem i dag……”一位双腿粗细极为失衡的AI走了出来,她的面孔、材质与青铜巨人无异,看不出来是个女性。此刻她钉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荷笠,“Who are you?”
青铜巨人连忙跑过去搀住她,将她扶到另一把小凳子上,用荷笠听不懂的语言解释了几句。
“你好,小公子。”女青铜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我给你俩泡杯水去。”
荷笠连声道“不用”,青铜巨人把她按回到凳子上,“你少忙活,我去倒。”
于是剩下荷笠和女青铜两人大眼瞪小眼。
空中回荡着青铜巨人捯饬水壶的窸窣声,荷笠为了不让气氛陷入尴尬,开口道:“嫂子,你第一句话讲的是什么呀?”
女青铜虽然没有嘴巴,却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她弯了弯眼,道:“没什么,我就问他,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原来是碰见一个有意思的小兄弟了。”她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荷笠。
“哈哈哈,我头一次来,还得谢谢哥带我认路,现在还厚脸皮地跟到你们家里了。”荷笠牵起歉意的笑容,“如果打扰到嫂子和弟弟,我先说一句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