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起,寝室里的四个人各有行动。
刘毅宏早早带着董佳佳去床上,拉上了床帘,不知是想干些什么没羞没臊的事,只能隐隐听到他在低语着哄人的情话,听得016脸红心跳。
说着说着刘毅宏没了声音,“嘶啦”一声,闷闷的,像是菜市场上猪肉被利刃划开的声音。
016默念一句阿弥陀佛,还虚空比了个阿门,因为刘毅宏的隔壁床也开始动静了。
榔头一锤一锤砸下,骨头碎裂的声响让人打心底升起一阵毛骨悚然。
“宿、宿主……”016欲哭无泪。
“嗯……?”沈湫躺在床上,规矩地像是躺在棺材板里。
方才同时被四个阴气森森的家伙盯住,沈湫疑惑了片刻,没有轻举妄动。见四个人似乎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沈湫硬是在四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收好毛巾,步履从容地走回床边,上床睡觉了。
“您还真睡得着啊……”床帘外挖肉敲骨的动静组成了一支奇妙的交响曲,016光听声音,已经快被自己的脑补吓死。
沈湫沉入将睡未睡的边缘,在脑内悠悠回答:“……固定频率的声音习惯了可以当催眠的白噪音听。”
你家白噪音是这样的!
016大崩溃。
“麻烦你帮我盯着时间了……如果有情况就叫醒我。”今晚准时准点躺在了床上,哪怕床铺不够平整,环境十分恶劣,鼻端还飘着一阵散不去的铁锈腥气。
但,有睡意就是好事。沈湫数着周安抡大锤的声音像是在数小绵羊,送自己进入浅眠。
016噤声,瘪了瘪嘴,想哭不敢哭,也不能碎碎念分散注意力,床帘外的动静太大,静音的电影也看不进去。
今晚不会真要这么熬过去吧……
“唉……”
沈湫眯了还没一刻钟,轻轻叹口气说:“我陪你聊会儿天吧。”
016抽了抽鼻子,赧然道:“我吵到你了?那我把电影关掉……”
“不是电影。”沈湫提醒,“听着像是你的心跳。”
016这才发现他怕吵到沈湫一动不敢动,可他太害怕了,为了缓解紧张不知什么时候心音都漏了出去。
“咚咚咚”的,伴随外面的动静还时不时来个重音,相映成趣,很有节奏感。
沈湫打起精神:“在看什么电影?你给我讲讲前面的剧情?”
016不愿意给宿主拖后腿,想让沈湫能睡就多睡会儿,可他确实快承受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了。于是016积极推销自己的娱乐功能:“宿主想看电影吗?如果不想看也可以打游戏!还能看小说!”
沈湫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说:“能下棋吗?”
016像模像样弄出个棋盘界面供宿主选择,象棋围棋飞行棋,应有尽有。
沈湫选了围棋,一人一系统就着外面的热闹,一黑一白,静下心走子。
本以为016会借着强大的运算控局,沈湫下了一会儿,发现016是真的在自己判断棋路。
“在做系统前你是什么,数据?还是……宿主?”沈湫闲聊般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是我们老大带我回的总部。”016看着沈湫落下的白子,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逼去死路了,他耍赖,“我好久没下了,宿主让让我嘛~”
沈湫:“……”
他笑着摇了摇头,默许孩子音的016一气儿退了三步棋。
016自认棋术不算差,陪他九哥下两把都没问题,结果到了沈湫这儿被人按着打。
对面落子的时间越拖越长,沈湫也不急,看着脑内的这副棋局,思维不知跑去了哪里。
床帘外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016全神贯注投入在这副死局里,顾不上害怕,棋盘外的一举一动,反倒成了他脱困的好借口,016回过神来发现新大陆般道:“外面是不是打完了?”
沈湫也放下棋局:“看来今晚是不能安心下完这盘了。”
“不急不急。”016火速收起界面,“棋面我留下了,以后慢慢下!”
床帘外杀人分尸的动静消停了,满室静寂却让人更不安。
嘶啦——
这次不是皮肉被划破,是有什么东西破皮而出。
沈湫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有心看一眼帘外,016默契报时:“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二十分钟。”
016的计时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一定精准,不过他好歹连着网,还是比沈湫看手机靠谱不少。
床帘外窸窸窣窣的声响难以辨别,沈湫皱着眉听了片刻,忽然有点反胃。
016也听出来了:“呕……外面不会在?……是谁,吃了谁?”
咀嚼声渐重,沈湫沉着脸摇了摇头。
这么苟下去也不是办法,但沈湫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他坐在床上没有动作,不远处,却有人轻笑一声:“宝宝,别乱吃,会吃坏肚子的。快去叫那边的哥哥出来吧,他该回家了。”
湿黏的东西拖行过地面,沈湫背靠白墙,盯着眼前的床帘。
“都怪那个人,那么大个锤子,差点儿都敲到我了!不然我还能再长大一点儿……”幼儿尖细的嗓音嘟嘟囔囔说着。
大了一圈的婴儿手伸进床帘缝隙,用力拽开碍事的床帘,鬼胎趴在床边,仰头对着沈湫笑嘻嘻道:“妈妈,我真的不能用这个人的身体吗?我想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嘛,说不定能变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