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的是,他们所坚持的真理主义在人民群众当中得到了普遍信仰,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对于群众基础的建立有极大的积极作用。
伤感的是,那么多本来可以安居乐业的百姓被那些禽兽不如的“正规军”给搅扰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怀抱着如些坚毅而无法释怀的仇恨,以及几乎是必死的决心来投身斗争。
正是在行军的过程中,江衡提出了一个很好的意见,她要效仿着自己从前在容楚城里搞文化宣传的方式,挑选一批擅长各种才艺的同志们组建
一支剧团,在他们驻军在村庄里或是暂时休息在山路上的时候进行一些充盈着斗争精神的表演,以起到鼓舞士气的积极效果.
李昭旭表示赞同,张尚文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张尚文毕竟是个思想通透开明的人,不像叶泽霖那么教条顽固
.“文化是思想的灵魂,是人们手中无形的武器,搞好文化建设,对于我们最终的胜利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我们万万不可忽视。”
很快的,江衡从队伍中挑选出二十多名擅长才艺的同志,他们有的是从城里来的学生,从小就学习各种乐器的演奏,有的是山里的村民,没有什么专业的知识,只是在每年一度的迎神赛会中担当扮神唱曲的乐人。
没有华丽的戏服,他们就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胭脂和铅粉,他们就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大家,用淋漓尽致的演技与慷慨洋溢的热情来弥补物质条件上的空缺。
和红蔷剧院的富丽奢华不同,这样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戏台或者只是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开展的朴素表演也别有一番特殊风味.
为了更好的鼓舞士气,激发热情,江衡甚至亲自加入到剧团之中,女扮男装地饰演于汶楷最为器重的神武大将军郭强,有时也会像一滴水那样,融入到乐师的团体中,弹奏琵琶或是吹奏排箫;和众多的同志们打成一片,其乐融融的,从来不摆领袖夫人的架子,一直都是那样平易近人,温和而热烈。
“看到了吗?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真理主义者该有的样子!”
“唉,要是叶泽霖同志在这里的话,估计又要上你这里打小报告,说我又在做不合身份的事情了。”
“衡,原来你还会这么多种乐器啊!我从前都不知道。”
“那可是当然,我们从前在教会里面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要学会演奏“神乐”,唱“圣歌”,教长会定期的来巡视考察,要是学的不好,可是要挨罚的!”
“那你们平时都学些什么乐器呢?”小江绫也挤了过来,满面笑容,天真而好奇地问道。
“大多数的传统乐器,我们都要学的,像什么琵琶、古琴、排萧之类的我们都要练得炉火纯青,达到几近完美的地步。
还有一些从外国传过来的东西,比如说西方瑞尔洛蒂国的使节进贡给当时还没有下台的齐嘉一架钢琴,上面有着黑色和白色的键子,一按就能发出不同音调的声音—一就放在我们的大礼拜厅当中。
当时他们瑞尔洛蒂国还派来了一个钢琴教师,叫作罗埃,罗埃就留在我们的教会里,教我们这些女孩子弹琴,我也学着弹了几首曲子,但大多都是颂神的圣歌,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你江衡姑姑还会敲锣打鼓呢!”赵思贤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说,“不信你可以去问刘空山叔叔。”
江衡和张尚文一齐回想起了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艺体楼惨案”不由得哑然失笑起来,江绫的神色却骤然间阴沉了下去,“刘空山”这个名字在她的心里,似乎无异于可怕的洪水猛兽。
当时,正是那个“积极分子”,领着一帮“有志青年”,气势汹汹地冲进了他们家里,乱打乱砸,。
江衍出面解释,却遭遇了那些狂热者的围殴,胳膊骨了折,镜片碎掉了,衣服也被扯破。
江绫和渡边纨素躲在衣柜里,无助而绝望地紧紧抱着彼此,大气也不敢喘,只能无力地听着衣柜外面丧钟一般的打砸声和叫骂声,任由泪水沾湿衣襟
见到江绫阴沉的脸色,赵思贤后悔自己刚刚失了言,连忙补救道:“我呸!那刘空山就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天天地在许同志那里刷存在感,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江绫破涕为笑,赵思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同志,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啊!”。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一直到了1873年的11月.
依晨城是一座四季分明的城市,夏天算不上炎热,冬天可是相当的寒冷,尤其是在一场大雪刚刚降临,在阳光下欲化未化的时候,。
十一月的依晨城,充斥着凛冽刺骨的烈风与鹅毛般洋洋洒洒的大雪。
大地一片雪白,任由那些纯洁而晶莹的雪花肆意地铺陈着,掩去飞扬的沙土和肮脏的尘埃,将一切的混乱与邪恶都冻在下面.
“真是一场好雪啊!”一些从容楚城来的同志们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生活在那样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他们几乎从小都没有见过雪.
正是在这片纷扬飞舞的,由千千万万朵柳絮似的雪花构建而成的洁白帷幕中,江衡回忆起了自己在恒荣城中的生活,回忆起了她失去父亲之后的那一个寒冷而令人绝望的冬天,也回忆起了那些曾在寒冬之中,给予她温暖的人——徐素英、宋采莲、还有陈绵绵。
“啊,胜利快要到来了,她们也该得到解放了。”
然而,江衡的身体素质偏偏就跟不上她坚毅的意志,终日在过膝的雪地中行军,还要冒着刀剑一般锋利肃杀的寒风,江衡又只穿着一身夹着薄绒的袄子,在快要抵达苍山的时候,她突然病倒了,病得很严重。
江衡发起了高烧——连日的寒冷与劳累折磨得她身心俱疲,她有气无力地躺在某个叫作陈大娘的村民家里一张破旧的床上,意识已经变得有几分模糊。
她很要强,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痛而拖累行军的进程,几次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却总是感到浑身无力,头脑眩晕,由于失去平衡而一次又一次地栽倒在床上,连动弹半分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被放在火炉上炙烤的雪花,单薄而脆弱,随时都有可能融化掉。
李昭旭很是焦急,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江衡半个多月,还请来了村里的医生给他诊病开药,陈大娘也是相当上心,煮了家里仅剩的几个鸡蛋给她补身体
可是,江衡的病情却一直没有好转,或者说,连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她依然是额头热的像炭火,四肢冷的像寒冰。
到了十二月初,江衡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先前一直意识朦胧的她在那时竟变得出奇的清醒
“昭旭,你们先走吧,不必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