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之前江衍同志家被砸的那件事,也是连启平煽动刘空山去做的。”
“啊?!她怎么会……”江衡实在不敢想信,这个一直被自己当作最好朋友的人,自己竟是从来没能看透她
江衡一直把连启平视作微瑕的美玉,以为她本来是完美无缺的,只是被欺骗、被利用,才犯了这样一些身不由已的错误。
然而,现实偏偏就是这样的残酷,连启平的天真和纯洁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泛滥野心的伪装,是她为自己构筑下的“最后一道防线”让她以一个被利用的受害者的姿态为自己开脱,顺理成章地逃避掉那些本该由她承担的责任。
连启平已经彻底坏掉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为了权力,为了名望,为了她一直渴望着的,终将属于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地位,她已经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丧失生而为人所与生俱来的道德和理性。
“所以说啊,不是刘空山利用了连启平,而是连启平利用着刘空山。”
“唉,但愿他们不要再拖我们的后腿。”
“斗争的道路仍然艰苦而漫长,经过这一番磨砺,他们也许会做出一些好的改变,无论如何,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若真是这样,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凌恒城中的战役一连打了四、五个月,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重硝烟,连空气都变成了沉重的铅灰色,蒸腾着毁灭与死亡的气息。
大片大片的建筑物—一很多都是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具有相当高的文物研究价值——包括平贞时代的许多亲王府邸和博雅商厦旁的那条古街,都已经在“正规军”们的狂轰滥炸之下,化作了一片残垣断瓦的废墟。
大量的百姓死于乱军之中,或是被“权威派”的人们抓去做苦力,充当战场上的牺牲品和消耗品
“我也不想替他们打仗,可是,我的老婆和儿子都在他们手上啊!”
“唉,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他/妈的还不如死了呢!”
那些残暴成性的权威主义者啊,他们竟然下作到通过绑架百姓妻子儿女的无耻行为来逼迫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干这些为虎作伥的事情.
男人们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妻子和儿女死在权威主义者们的虐待和羞辱之下。
在那些已经彻底丧失人性的禽兽们眼里,平民百姓的命,难道还能算是命吗?简直比蝼蚁还要轻贱,
很多出身卑微但有气节、有风骨的人,都会选择在那群“禽兽”们到来之前,扛起锄头,抄起菜刀,冲出去跟那群十恶不赦的东西拼命。
至于那些实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则会在经历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带着自己的妻子或孩子,或是跳井,或是投河,或是服药,以这些较为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凌恒城的百姓也是如此。
然而,在这些有气节的人们眼中,尊严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多.
“宁死不屈”的志节,在这个弥漫着火药味和血腥气息的破碎城市之中,唱响了一首又一首悲壮的长歌。
在那些破烂的已经称不上是街道的地方,在那些堆道成山的残破瓦砾和废铜烂铁之中,不时传来孩童和女人们绝望无助的哭喊声,他们有的失去了父亲,有人甚至连母亲也失去了,有人失去了丈夫,有人失去了孩子。
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有的还受了很严重的伤,无依无靠,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在战争年代中,一个普通百姓的生命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白纸,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扯碎扯破。
目睹着这一片惨烈不堪的景象,李昭旭痛心不已,将斗争的信念又坚定了几分,江衡感到苦涩万分,也不由得落下了同情的泪水,许英才面无表情,企图将这一切归咎于无情的客观规律,刘空山一言不发,只是低下头,在那里悄悄地抹眼泪。
刘空山哭了,这是他为数不多为别人而哭的一次,
在过往的二十年间,他一直是一个极端自私自利,偏好以自己为中心的“小人”,别人的悲欢似乎都与自己无关。
然而,这一次,他却真真切切地受到了巨大的触动。
第一次的,刘宁山看到那么多人——也许在上一刻还是活生生的,下一秒就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强烈的恐惧与震悚触发了这个自私者内心最后一点良知。
目睹着无数生命的消逝,他开始懂得什么是同情,以及为什么要同情,生命和斗争的意义,最大化地在他贫瘠的心田中蔓延滋长、生根发芽
一丝微弱而不够坚定的责任心,作为一个空前绝后的开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刘空山的思想,让他意识到自己从前临阵脱逃的行为是多么的不负
责任,又是多么的胆小怯弱。
“也许,我也该变得更坚强些了。”
自那以后,刘空山仿佛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改变的不是作为“包装”的外在形象,而是作为精神支撑的内在价值取向。
他没有那么贪生怕死了,双方交战的时候,他总是会冲在最前方,和赵思贤、高宇峥等真正的积极分子们一同进行着顽强的反抗.
现在的刘空山,至少在从此往后的两年时间里,都能够向同志们展现出自己坚强、勇敢的积极一面.
“哎呀,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江衡对刘空山的巨大变化感到惊讶不已,
”我从前都不知道他还能这么勇敢。”
“现在啊,时间已经证明了一切,刘空山这个小同志,本质上还是没有坏的那么严重——他也在知错就改,竭力完善自己。”
惟有连启平感到几分不悦:“我不过只是让他演几场戏而已,他怎么就假戏真做了?,像他这样舍生忘死地奉献自己,又能得到些什么呢?——终究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唉,反正我可不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