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死了,被那群逃兵杀了。”
“你家里还有别的亲属吗?”
“没有了,整个村子,估计就剩下我一个活人了。”
“唉,苦命的孩子啊!”江衡心疼不已,对温思广的遭遇感到万分同情“那群东西可真是禽兽不如!”
“是啊,”李昭旭也随声附和道,他似乎在温思广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弟弟妹妹,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在遇见任平生之前,在木匠铺里做学徒的他也是那样的可怜无助。
“他们打了败仗,当了逃兵,本来就够无耻的了,竟然还这么猖狂,去烧杀抢掠,去扰乱民生,就是豺狼虎豹都没有这么恶毒!”
大凡落后的旧事物,往往都有一个通性,昔日的齐氏王朝,不要命似的征敛赋税,大肆抓捕交不上官粮的百姓,害得数以万计的普通民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政府官兵与土匪豪强相勾结,烧杀抢掠,丧尽天良;搞得百姓苦不堪言,敛财成风,征利成性,常常为了榨取钱财而给那些本来无辜的人罗织上各种各样的罪名,强迫他们破财免灾,江衡的父亲江往追就是这样被迫害至死的
现在的蒋经纬政府,大肆掠夺钱财,无视民生疾苦,各种苛捐杂税甚至比封建时代还要泛滥成灾
,为了敛财,“督员”们奉着政府的命令,编造安排着各种“勾连”“通敌”的罪名,以一种更加“正规”且“文明”的方式来抄没富商地主以至于平民百姓世世代代积累下的财产,害得人们叫苦连天
他们拒绝接受任何,意见认为所有表达不满、发泄情绪、指摘错误的行为都是非法的,都是“反动”的东西,
然而,若是从社会历史的发展规律来看,最为“反动”的,反而就是他们本身。
野蛮的东西套上一层文明的外壳,它的本质依然是野蛮的
“那个……你们知道李昭旭他们在什么地方吗?”温思广似乎仍有几分拘谨,怯生生地问道
“思广,你要找李昭旭做什么?”
“我要参军,我要杀坏人,我要给我爸妈报仇!”温思广的语气骤然变的激动起来,和刚才那个羞怯的男孩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头仰得高高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粼粼地闪烁着:“他们那伙逃兵,那伙强盗,那伙丧尽天良的东西,冲进我们村子来,把能抢的都抢了,能砸的都砸了,能杀的都杀了,最后一把火把整个村子给烧的什么都不剩。
我娘把我藏在一个空水缸里,我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她告诉我,要是我真能活下去,一定要去找到李昭旭,去跟着他们打仗,去给村里的人报仇。
他们都死了,整个村子里都没一个活人了,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被那两个逃兵追到了这里……
我本来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这里了,以为自己再也不能给爹娘报仇了,幸好,幸好你们救了我。
要是…要是你们能带我找到李昭旭,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我就是李昭旭。”
“真的?”温思广眼中闪烁着喜悦而激动的光茫,深情地仰望着李昭旭高大而伟岸的身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萦绕在他的脑海。
那一刻他感到了自己的人生似乎又有了希望,站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他却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是温暖而炽热的。
“当然是真的,“李昭旭浅浅地笑了,
“那..我,我实在是太荣幸了!我要跟着你们,跟着你们干大事,打坏人,把蒋经纬那个混蛋从上面揪下来!”
自那天之后,温思广正式成为了“联合军队”当中的一份子。
他的年纪是大部队里最小的,表现的却是最为积极的,总是跟在李昭旭和江衡身边,忙前忙后,问东问西
温思广从小没上过学,也不认得几个字,在行军的过程当中,他总是拿着江衡送给他的钢笔和草稿本,一有空就向部队里的同志们学识字,学的相当认真,甚至到了一种废寝忘食的痴迷地步。
“小温这好学的样子,倒是很像咱们的何同志呢!”
“他会比何怜世做的更好。”李昭旭信誓旦旦地说。
因为仇恨,温思广拼了命地想要加入到“真理派”的队伍之中,为自己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为村子里那些无辜丧生的人们报仇。
现在的他,看上去是那样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他没有什么心系天下苍生的崇高理想信念,“为亲人报仇”构成了支撑他坚持走在斗争路上的惟一精神动力。
待到“大仇得报”之后,温思广又将何去何从?
在太阳落山后的漫漫长夜,他成为了自己少年时期最希望打倒和消灭的,唯利是图的利己者,搬弄是非的伪君子。
没有人想到温思广将会背叛自己的初心,就连现在的他自己也不敢预料到这一点
不够诚挚的热爱,终究会有消散殆尽的那一天
惟有真正坚定的信念,才能够穿透层层强硬的阻碍,抵御住阵阵怀柔的诱惑,在历史的丰碑上闪烁着,永不退色,长久地熠熠生辉。
“差不多再过两天,咱们就要到凌恒城了!”
江衡低下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回忆着自己在那座城市的点点滴滴。
苍梧中学、江衍、连启平,张尚文…往日的一切再次涌入她的脑海,让她的思绪如同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息
对于江衡来说,凌恒城确实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如今,她却要面对这座城市最为陌生的一面。
在不算漫长的两年时间里,一切似乎都变了。
一些旧的事物湮灭,一些新的事物产生,历史的车轮仍在滚滚向前,永不停息地行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