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城里人的孩子为什么不会生这种病,难道…”
突然间,江衍回想起在纳川学馆时学到的生理学知识,再加上自己和纨素之间的表亲关系,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唉,你们城里人都是上过学的,脑子里面有知识,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年轻的时候在乡下当游医,经常跟着师傅背着小包走门串户的。
乡下的风气你们也知道,很多表哥娶表妹、堂哥娶堂妹的,甚至还有亲兄妹结婚的,生下来的孩子,往往就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一种就是这个‘失色症’。
得了失色症的人,有的能分辨得出一两种颜色,有的看什么都是黑白灰,有的看一部分颜色是正常的,另一部分颜色却分辨不清.
唉,近亲结婚真是害人啊!”
听闻此言,渡边纨素几乎要站不稳摔倒,一下子栽进了江衍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办啊!老公!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啊!”
“唉,纨素,这不怪你,都是我当年太不成熟,一时热血上头就什么都不在乎了,还总是抱有着该死的侥幸心理……都是我的错啊,!”
在江衍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之时,理想与爱情几乎是他生命当中的全部,为了所谓的自由恋爱,他可以罔顾一切后果,只为了追求一时的浪漫与快感。
然而,这样冲动之下的非理智行为,本质上来说,是相当不负责任的,他也许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欢愉和自由,却早晚有一天,要为自己当初的冲动付出双倍甚至多倍的代价.
现在的江衍,纵然后悔万分,却已经什么也挽回不了.
所幸,除了患有“失色症”之外,江绫的其他生理机能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智力正常,能跑能跳,且是温柔听话,善解人意,从不让父母操太多的心。
“小绫现在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江衍捧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之后又缓缓放下。
“可是,她和其他的孩子,或者说,她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我不敢把她送到学校去,我害怕她会受欺负。
那些小孩子,他们的恶意总是相当的纯粹,甚至连最为基本的是非观都不具备,只是单纯为了玩笑取乐,就将别人的人格尊严弃若敝履,既幼稚又可怕,我怎么能把小绫送到那样的地方?
现在,小绫她就在家里面上学,我和纨素一起给她当老师。
我想着,等她到了上初中的年纪,那些有了是非观的孩子们也许就会变得成熟些,大概也不会再有那样无聊的恶意了。
到了那个时候,我就给小绫找个上学的地方。”
“可是,先生,您不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吗?如果小绫在学校里面受到了欺负,您完全可以……”张尚文很是不解,在他看来,那些无聊的施暴者都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唉,纨素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对于那些有判断能力的初中生、高中生来说,惩罚与管教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甚至于,如果那些人实在不服管教,无可救药,我都能联系他们的校长,让这些小流氓们被开除或者停课,对于那些小学生,我却也是无能为力。
他们往往连最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你去管教他们,去惩罚他们,基本上不会有任何效果,表面上道个歉,认个错,背地里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连半点改过自新的诚意都没有。
而且,现在国家对于这些小学生有保护政策,无论他们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一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任何人,哪怕是我的顶头上司沈局长,都没有资格开除他们,
有了政策的保护,这些‘小流氓”们愈发肆无忌惮了,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们。”
“唉,何止是小学生,‘小流氓’现在已经泛滥成灾了,我们学校里面就有不少,让人相当头疼。”江衡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想起了数学课上的那场风波.
“从前的孩子们,也不是那个样子的啊?”
“都怪这风气,实在是害人不浅啊!”
正在三人激情批判之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爸爸,饭做好了。”,小江绫的声音甜美而悦耳,就像是一串清脆作响的银铃。
“好的,小绫,我们这就过去。”
渡边纨素做了一大桌美食,荤素搭配,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江衡这才注意到,江绫吃饭用的碗筷杯盘竟然也都是红颜色的,从前她虽然在江衍家里住过几天,却因一路上劳顿奔波而几乎起不了床,每次吃饭时都由纨素把她的那一份送到房间里,所以对此事并不了解。
小江绫满面笑容,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感到一种懵懂而朦胧的满足,仿佛自己是整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江衍夫妇看上去波澜不惊,大抵已经习惯和麻木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江衡和张尚文,不知为何,在一片氤氲着的香气中,感到鼻子一直酸酸的,几乎要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