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清雅的书房中,江衍、江衡、张尚丈三人围桌而坐,江衍亲自为两人沏上一壶中上品质的红茶——,他是一个习惯于万事亲力亲为的人.
在这个暂时与外界隔绝的地方,江衍将自己多年以来积存着的苦涩心事,毫无保留地吐露给这两个在他看来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江衍的母亲渡边初是永绪国的移民,来到陵山国后,和她的兄长渡边哲一同务农耕织为生,生活拮据,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那个年代的陵山国人,即便是相当贫苦的下等人,也多多少少沾染上了几分排外的风气.
江衍的父亲江岚是因为家里实在太过于贫寒,连娶媳妇的财礼都凑不出来,才“勉为其难”地要了渡边初这个不要钱的儿媳;渡边哲的妻子也是一个被父母“卖掉”换彩礼的可怜女孩。
后来,渡边初生下了江衍,渡边哲的妻子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她就是渡边纨素。
所以说,论起亲戚辈分来,渡边纨素其实是江衍的表妹,在那个封建的时代,那样闭塞的地方,表哥娶表妹之类的亲上加亲行为是极其常见的。
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之下,两人在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早早的订了婚。
再后来,村庄遭逢荒年,田地干旱,庄户人家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无可奈何,江衡只好带着渡边纨素一起进城务工,像李昭旭当年那样,在一家纺织厂里做童工。
任平生创办了纳川学馆,广泛招揽社会上一切适龄的失学少年,江衍和渡边纨素也因之有了接受科学思想的机会。
只是,江衍虽然学习了先进的知识,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娶了渡边纨素作妻子,是他们将来的孩子可能会出现很多先天性的疾病,他却已经在多年的相处之中,深深地爱上了纨素。
若是让他娶其他的女人为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衍的思想,在跟从任平生学习的过程当中逐渐得到了解放,他开始渴望自由平等的生活,有了心忧天下的觉悟,愿意和李昭旭等人一并投身于变革社会的浪潮之中。
只是,他的爱情观,似乎仍然存在于一个不够科学,不够理性的状态,他实在是太过于年轻,太渴望所谓的浪漫了。
他固然支持自由恋爱,固然反对父母一手控制的包办婚姻,却仍然无法割舍掉自己与纨素之间的爱情。
在他看来,这也是一种恋爱的自由,也是一种对旧思想的破除,至少,他们是两厢情愿的,而不是被吃人的封建礼教给强行绑在一起。
于是乎,为了防止自己的爱情受到阻挠,江衍隐瞒了自己和渡边纨素之间的亲缘关系,只说纨素是自己邻居家的女儿,两人从小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遭遇荒年之后一起进城做工
任平生没有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任何的怀疑,他不相信这些善良淳朴的孩子们会说谎。
在从纳川学馆毕业之后,江衍和渡边纨素,正式结为了夫妻,一同加入了“真理协会”
1861年,渡边纨素生下了一个孩子,夫妻二人为这个女孩名叫作江绫
他们把江绫视作掌上明珠,极其爱惜呵护,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
然而,天不遂人愿,作为近亲结合的后代,江绫不可避免地罹患上了一些先天性的基因疾病.
在江绫三岁之前,她几乎和正常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在该说话的时候就会说话,在该走路的时候就能走路,反应也不迟钝,惟独会对一些红颜色的小物件情有独钟,常常抱着纨素的胭脂盒爱不释手,将里面朱红色的胭脂抹得到处都是。
纨素若是穿着红色的裙子,她就“咯咯”笑着跑去抱住母亲,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若是穿着其他颜色的衣服,她就冷着一张脸,不理不睬地摆弄着手里的红色绒花,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
“这孩子很是喜欢红色呢!”一开始,江衍夫妇并未意识到江绫的异常,只是单纯地认为她就是喜欢这种颜色。
直到后来,纨素在家里给江绫上早教课,教她认识各种颜色,才极为惊异地发现,这个孩子似乎无法分辨除了红色以外的其他颜色.
纨素用不同颜色的卡纸裁成小卡片,教江绫分别认识它们。
然而,对于红色之外的颜色、比如蓝色、绿色之类,江绫·却根本没有办法它们之间的区别.
“妈妈,我看这些颜色怎么好像都是一个样子啊?”渡边纨素慌了神,连忙又拿起了另外几张色卡,放到江绫面前,“小绫,那这些呢?能分得清吗?”
“妈妈,它们好像有深有浅,有的和你的头发一个颜色,有的和你的脸是一样的颜色,只有红色和它们不一样,我最喜欢红色了!”
渡边纨素急得如坐针毡,几乎要彻底崩溃,一等到江衍回家,她就急忙告诉对方这个不幸的消息。
江衍大为震惊,连忙拿着那些色卡再次测试江绫的分辨能力,得到的结果却和渡边纨素一模一样.
“天啊!我的孩子她到底是怎么了!”
在极度的担忧之下,江衍带着年仅三岁的江绫到处求医问药,什么旧方新药都试过了,江绫的症状却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你们孩子的病已经不可治了,”在他们不知多少次寻医之时,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直接给这对满怀希望的夫妇泼了一大桶冷水
,“我当了五十年医生了,这样的病情也不是第一次见,治不好的,治不好的!你们还是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唉,我只是有些理解不了,你们城里人的孩子怎么也会得这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