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那天,苍梧中学大门口来接学生的家长简直是人山人海,把一整条街道给挤得水泄不通,吵架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很多学生提着大包小裹的行李,步履艰难,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父亲或者是母亲。
相比于他们而言,江衡可以说是幸运的多,她并没有收拾太多笨重的行李,只是把自己的一些最基本的东西装在书包里,轻装上阵,简便轻快.
江衡刚走到校门口,她的哥哥就早已站在那里等候了,他穿着一件浆洗褪色的深灰呢子大衣,戴着一顶半新不旧的黑色毡帽,却依然显得优雅得体,风度翩翩.
江衍主动提出替江衡背书包,却被对方给礼貌地回绝了。
“不用了,哥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江衍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缓步行至一个街区之外的一小片空地,他的吉普车就停在那里
“政府给分的,要不然,就我这点工资,十年都买不起。”
江衍并不忌讳于将自己算不上丰厚的工资告诉妹妹,他已从李昭旭那里了解到,江衡是一个极其厌恶奢侈享受的人,直截了当地同她讲实话,反而会收获到更多的好感.
吉普车上并没有司机,蒋经纬政府曾经给他分配过一个,却被江衍直接留在庄园里充当传信的仆役,一天到晚都没有什么工作,工资却是照给不误,还能和江衍一家人同桌吃饭,相当清闲.
“我一个会开车的人,还要让别人来给我开车,这不就是摆官架子吗?我可绝对不能那么干。”
两人上了车,江衍却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耐心的坐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我在等一个人,”他说,“你也许认识他,他是一个很刻苦勤奋的孩子,可惜家道中落了,他叫作……”
江衍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那个人已经将车门拉开,把自己的两大包行李放了进去。
“江先生,刚才门口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被他们给堵住了,现在才好不容易挤出来,实在是抱歉……”
“没事的,快上车吧!”江衍的声音仍是那样温和而悦耳。
这时候,江衡才发觉,江衍刚才一直耐心等待着的那个人,竟然就是张尚文!
“尚文,你这是……”江衡震惊不已,再加上江衍刚刚说“那人家道中落了”,更是加深了她内心深处愈发浓烈的不祥预感。
“唉,还不是因为蒋经纬那个混帐东西!”在吉普车里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张尚文终于可以畅所欲言,。
“他为了在凌恒城盖新宅子,强占了我们家的田产庄院,私塾也被他的手下给拆毁了,一分钱都没有留给我们……”
“流氓,强盗,无耻至极!”
“后来,可是多亏了江先生——他可真是一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愿意资助所有因各种原因失学的孩子重新回到学校读书,我才有了这样一个进城学习的机会。
和其他家境贫寒的孩子们不一样,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家里的亲戚们也都流落到他乡外方,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幸亏江先生收留了我……,每次放假的时候,我都住在先生家里.
先生是个很儒雅随和的人,他的夫人和女儿也都温柔善良,住在先生家,我一点都没有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果然你们是互相认识的。”江衍浅笑着,“我就说吗,优秀的人总是会相互吸引的。”
“可不是吗?我们尚文同学的思想觉悟在十九班简直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啊!”
“江衡同学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才用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能成功逆袭到班级前十名,简直就是天才!”
“哈哈,实在是过奖了,尚文才是真正的天才,每次都能考班级第一,不像我,数学从来都不及格……”
“啊,可能我们家的人都不太适合学数学吧,当年我上学的时候,数学也是从来没及过格。”
到了江衍的庄园,进了院子,江衍在楼下停好车,那个传信的仆役下楼替他们搬行李,四个人一起上了楼.
张尚文的房间在二楼最左边,和江衡的房间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排列着浴室、卫生间、洗衣房和两个储物间,江衍一家三口都住在三楼。
江衡和张尚文刚走进一楼的大厅,江衍的女儿,八岁的小江绫飞也似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她穿着一条朱红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简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红色爱心抱枕
“看来小绫也很喜欢红色啊!”不知怎的,望着江绫这一身大红色的装束,江衡竟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连启平的影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喜欢红色吗?”江衍的声音骤然间严肃起来,但更多的是难以消解的苦涩与哀愁.
江衡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喜欢某种颜色不过是出于个人的爱好,几乎不会有什么太特殊的原因。
张尚文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依旧面色低沉,一言不发.
“因为啊,红色是小绫惟一能够看得见的颜色,除此之外,她的世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白灰。”
“啊?怎么会是这样?”
“唉,这都是我自己造的啊!
算了吧,咱们先上楼去,到书房里慢慢谈,小绫,你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有,再帮你妈妈摆好盘子碗筷,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也该给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好的,爸爸!”江绫又一溜烟地跑到楼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