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溪顺着云桐悄咪咪伸出的一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汇合在剑流之中与地上的尸块浴血奋战的古剑前辈。
之前威严凛冽的剑身上,如今沾满了油腻肮脏的液体,甚至在剑刃的边缘处居然出现了被侵蚀的豁口。
“是古剑前辈,但是没有剑穗的踪影,也不见瑶瑶。”谢明溪疑惑地出声。
“那怎么办?它怎么连自己的狗都不管了!我们要不要把它抢过来问一问——
嗷!你干什么!”
云桐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被谢明溪不轻不重地用指关节敲了一下。
谢明溪的声音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群剑震怒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还要和你说多少遍?
你不要命了!”
云桐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身后的谢明溪就好像动画片里会喷火的龙,一点就炸!
自己就是说说而已!他那么凶做什么!
云桐生气地背对谢明溪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可眼珠子还没有翻回来的时候,谢明溪讨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看那里!是不是瑶瑶的痕迹?”
云桐就这样顶着两个满是眼白的空荡荡的眼眶,急忙朝着谢明溪转过头去。
黑亮的眼珠当着谢明溪的面,咕噜一下转回来,鸦羽似的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谢明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口倒吸的凉气,讷讷地给云桐指了个方向。
靠近剑冢最东的山壁处的地面上,浅浅一窝油脂上飘着一绺粉色的绒毛。
颜色和瑶瑶平时戴的猫耳头饰和猫抓手套别无二致!
看来瑶瑶真的被带到了战场中心!
云桐强忍着恶心,以粉色绒毛为中心,在附近仔细检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崎岖的犄角旮旯。
很快,她便认出了附近稀稀拉拉,打着绺儿的几撮绒毛,目光停留在跨越尸山剑海的一块石壁凹陷处。
虽然从云桐这个视角看过去,那凹陷处看不分明,只觉得并不是能藏住一个成年人身形的大小。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她还是想追过去看看。
“我想……”
“想都别想。”
“瑶瑶危在旦夕生死不明,我是合欢门的圣女,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你害怕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合欢门的人,我们合欢门来救。”
云桐说完就从现在藏身的石壁后探出了半个身子,谢明溪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面上看似波澜不惊的神情中,细看莫名有几分急和委屈。
自己也没说要对瑶瑶坐视不理啊,她怎么老是冲自己啊!
就为了一个瑶瑶!呵斥了自己多少回!
谢明溪从小到大从不觉得自己受过什么委屈,可看着云桐凶巴巴看向自己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为之一滞。
她岂能,岂能……
谢明溪嘴唇抿成了一条硬邦邦的细线,也狠狠别过脸去,不让云桐直视自己的神情。
“你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谢明溪方一起身,便被附近几只上头激战的利剑注意到,纷纷调转剑尖,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威胁似的指着谢明溪移动的身形。
谢明溪浅浅一作揖,便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澈风剑,强冲出去。
几把利剑迅速注意到谢明溪的身形,并不顾及来者的身份意图,对着自家后辈下起手来毫不手软。
谢明溪目光一凛,以澈风剑格挡,且战且行,一时倒也不落下风。
很快,他便且战且进,绕过了利剑与尸块酣战的最中心区域,贴着石壁的边缘,绕到了凹陷附近的石壁之上。
这一面石壁陡峭而光滑,缺少着力点,谢明溪只能提着一口灵气以轻功将身形虚着其上。
谢明溪一边抵御着身前锲而不舍攻来的那几把剑,一边缓缓向着凹陷处挪去。
骨节分明的指尖一点一点向着更近的地方探去。
谢明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深吸一口气,快到了……
忽然,从凹陷之地蓦的抽出了一条什么绳索,直接捆上了谢明溪伸出的手,将人重重一扯。
顿时,谢明溪的身形便重重地撞在了另一侧石壁上,碎石块悉悉索索地滚落到地面的油脂之上,冒起一阵滋啦作响的白烟。
谢明溪忍着疼痛向自己手腕望去,滚烫剧痛的手腕上卷着的哪里是什么绳索,分明是一截蠕动的大肠。
就在他一时震惊的瞬间,忽然一道灵力重重击在了那截肠管身上,大肠吃痛,扭曲着松开了谢明溪的手腕,缩了回去。
他顺着灵力过来的方向,抬眼望去,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云桐。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的吗?
震惊之余,担忧与恼怒掺成了一团火焰在头脑中爆开,只是在身体中所烧之处升腾起的浓烟,又带着一种隐秘的香甜。
这里距古剑与交战的最中心极近,云桐疾奔过来出手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更多古剑和尸块的注意。
眼见着激战的双方动作渐缓,似乎都在搜寻着不速之客的身影,谢明溪深深地看了云桐一眼。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指尖发白地紧握着澈风剑就要向着战场最中心前去。
可足尖在石壁上一蹬,谢明溪的身形并没有如自己所料般飞身出去,反而因为自己被硬生生拽住的手腕,以云桐为中心,抡了一个半圆,身体直接扑在了云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