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以迟疑着伸手把口里叼着的瓜皮拿下来,不明所以地抬手,拍了拍裴炤的背:“好么……哥,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但你要不要看看,礼哥的眼神快要把我杀死了……”
裴炤立刻转头,在他们身后,周于礼端着一盘水果,正歪头看向他。而在周于礼旁边,白舟和蓝霁,正在从对方盘里拿草莓。
“白舟,蓝霁,还有……”裴炤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吸了吸鼻子。
“周于礼……”尽管已经知道,眼前的一切,和几个月前的中秋节,他们去温泉度假的场景一模一样,裴炤还是不由落下泪,“周于礼啊。”
周于礼赶紧放下水果盘,走到他身边,为他擦干眼泪,“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裴炤正想说什么,突然,眼前的周于礼飞速离他远去,在裴炤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已经全变了。
他站在漆黑的一个房间里,房间的四个角落里,站着四个周于礼。
他们面目相同,神情却不一致。
温和的,愤怒的,冷漠的,暴躁的。这里面裴炤最多见到的是温和的周于礼,面对外人,周于礼大多数是冷漠的。至于愤怒和暴躁,裴炤从没看见周于礼露出过这些神情。
裴炤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四个周于礼向他伸出手。
“裴炤,要做吗?”
?
裴炤脑袋冒出巨大一个问号。
什么玩意?做?做什么?
“裴炤,选一个吧。明明那么爱我,不是吗?”温和周于礼温柔道。
“裴炤,你知道的,惹怒我是什么下场。”愤怒的周于礼声音里全是威胁。
“不想死就过来!”这是暴躁的周于礼。
“……不想过来的话,就算了。”冷漠的。
裴炤简直乱了套。他意识开始混乱,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周于礼”。
裴炤站在原地,他无法踏出任何一步。因为他知道,这么多周于礼里,没有一个是他真正的周于礼……
他的周于礼,正静静躺在他的口袋里。裴炤摸了摸口袋,却一愣,口袋是空的?
原本尖锐的棱角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瘪瘪的布料。
裴炤慌了。他的盒子呢?
……
实验室外,白大褂静静看着突然开始挣扎的裴炤,面前仪表盘上指数陷入混乱。
身旁,一个高大佩戴面具的男人走过来。
“最后一个试验品了,实验数据怎么样?”
白大褂摇摇头:“这次的实验对象很特殊,我通过扫描记忆,提取了画面感最强的一段记忆,并且根据实验对象对其中每个人的情感波动,选中了产生波动最大的对象,复制对象的不同情绪,吸引实验对象靠近,但……实验对象好像陷入了混乱。”
佩戴面具的男人拿起实验数据看了一眼。
“裴炤……?实验对象的名字?”
“是的。”白大褂看了一眼,“很少见的,实验对象对自己的名字还有印象,之前的一百九十九个对象,都在漫长的纯白色中,渐渐习惯了遗忘,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少多愁善感了,以撒。”面具男人冷淡道。
“是的,老板。”白大褂微微颔首,露出后颈的纹身,上面清晰印着“以撒”两个字。
面具男人捏上以撒后颈那块肉,用了些力揪着,“这个试验品很有趣,竟然还保存着记忆,那就多做几组实验,最好,让他彻底迷失。”
后颈那块皮肤生疼,以撒只能不得已低下头,大口喘着气,语气尊敬应下:“是……老板。”
……
裴炤已经分不清这是他第几次来到小黑屋了。
起初因为他的挣扎,四肢传来电击麻痹与疼痛感,裴炤痛得跌倒在地。眼前一转,他回到了学校。
宿舍楼下,周于礼与他相拥。
裴炤却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又回到了小黑屋,四个周于礼在墙边,以不同的语气诱惑他过去。
再下次,是在捡到周于礼的天台。
再下一次,是在霍尔之城,他们在服装店里换衣服。
再再一次,是木偶店……
每一次,裴炤都看到记忆中过去的周于礼,却在他要靠近的下一步,被拉回小黑屋。
每一次,接收电击时,裴炤都感到脑海里的画面模糊了几分。
在最后一次,裴炤终于没了力气,他双手被电得彻底失去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个周于礼从墙角走到他面前,动作一致对他伸出手,“裴炤,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裴炤彻底没了力气,他眼神失焦,视野里渐渐不再有周于礼的面容,只剩下那一双他无比熟悉的手。
裴炤口齿不清:“……带我走,周于礼。”
他试着伸手,不知碰上了哪个周于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