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在前面,猫咪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闹了矛盾的伙伴,又像是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她的跟随,
江沉舟这次没有阻拦。
“他在找笼蔓的根。”九九在大脑里跟她科普,“笼蔓扎根的位置,也就是易骨草的位置。”
在沼泽地里行进很困难,更何况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偷袭的藤蔓。
他们走得很慢,但终究是在一点点靠近笼蔓的根。
笼蔓终于按捺不住了。
沼泽地里,数根藤蔓冲天而起,直直朝着江沉舟绞去。
他一手拿剑一手掐诀,灵活地从藤蔓中央的空隙中闪身而过。
下一秒,江沉舟暗道不好。
藤蔓一击不得,并不恋战,竟毫不犹豫地往他身后的小白猫袭去。
云起站在原地,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完全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它的眼睛里甚至没有恐惧,似乎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多么危险的事情。
江沉舟毫不犹豫使用了压缩在灵台里的灵力。
他呕出一大口血,心口剧痛,但速度却暴涨了几倍。
终于在藤蔓刺穿云起之前,挡住了它的攻击。
藤蔓刺穿了他的皮肤,沼泽吞没了他的双腿。
云起瞪大眼睛,看着他因为保护她而鲜血淋漓的手臂。
还有一蠢。
蠢在这个时候还想要保护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咪。
“九九。”她喊。
“这次真的不行了。”九九道,“我真的没能量了。”
江沉舟丢掉了手中的长剑。
惊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攀登而起,云起坐在地上看他,好像看到了从血海深渊里走出的诸佛万魔。
“疯子。”云起喃喃。
耀眼的火光从他掌心燃起,眨眼间蔓延上全身。
江沉舟成了个火人。
笼蔓发了狂,无数根藤蔓张牙舞爪收回来,朝着江沉舟扑去。
最后的一幕,在天旋地转中,云起被他丢了出来。
她跌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稳身体。
眼前只有一只巨大的绿球——藤蔓像猪笼草一样彻底将江沉舟包裹住。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和惨叫声,绿色的藤蔓球从中间炸开,江沉舟身形笔直,缓缓走出。
云起眯着眼,怔怔看着少年。
他身上全是绿色的浆液和红色的鲜血,手中握着一棵深绿色的摇曳灵草。
……易骨草。
被笼蔓撑起的洞穴顶部开始塌陷,江沉舟抱着小猫咪,冲出洞穴。
洞穴外还是熟悉的密林。
朝阳宗一行人仍旧等在远处,防护符还张开着,他们身上的毒已经驱散了大半。
江沉舟一身狼狈,但没人在意他身上的血液、绿浆和快要无法站立的双脚。
众人皆屏住呼吸,盯着他掌心那株深绿色的草。
关歧的目光最为炽热而滚烫:“这……这是……”
“洗髓草。”江沉舟微微喘着气,声音发抖,“我拿来了。”
关歧接过这棵深绿色的小草,手指都在颤抖。
“我——”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
“叮铃。”
“叮铃。”
两声清脆悦耳的铜铃声,仿佛诡异又神秘的呢喃,云起只觉得大脑一片眩晕,下一秒,她眼前一花,面前景色剧变,从密林变成了一处华丽恢弘的宅院。
身边的朝阳宗修士俱皆不见了踪影。
“九九,九九。”云起在脑海里呼唤,“这是怎么回事?”
“在。”九九的声音虚弱,“这里是……幻梦兽的幻境。”
“你听到那两声铃铛响了吗?”
云起恍然:“是幻铃?”
九九:“嗯……”
“它似乎已经炼化了一部分幻铃上的神魂烙印,可以使用这件仙器了,但这只幻梦兽年龄尚小,还不能完全发挥出幻铃的作用。”
她跃上矮栏,跳进庭院,顺着熟悉的声音往前走。
“父亲,母亲。”庭院里,一个男孩盯着两个远去的背影,“你们要小心。”
并肩离去的一男一女回头,和小男孩眉眼相似的五官上俱有依依不舍之意:“放心,只不过是去教训几个劫掠江家货物的小贼,不会有事。”
“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他们相视一笑:“乖,小柏,父亲母亲忙完很快就会回来,你待在家里,要听大伯的话。”
一男一女离去,小男孩转过身来,他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白皙,头发乌黑。
熟悉的眉眼。
云起明白了。
这里,是江沉舟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