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杨枝突然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拉着椅子,找了一个角落独自缩着。杨枝平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整个人显得沉静又落寞。
波煖银塘漾,风轻玉宇澄。
这里的景色是真的很不错,哪怕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也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放松方式。
只不过没安静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拖着椅子坐到了杨枝的身边——周周。
杨枝很不明白,怎么她想一个人待会儿就这么难呢?如果是以前,她只要刻意地往角落里一缩,是没有人会来她身边触霉头的。
但现在……毕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爱待就待吧,反正她现在没心思伺候这位大小姐。
杨枝始终沉默迟钝,没有丝毫找一个话题两个人一起聊聊的意思,但是周周却先开口了。女声清润平和,褪去了以往的高傲尖锐,竟然显得有些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里的自然风光浸润了,此时的周周气质格外地清新,简直像个纯真的女学生,而不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大明星。
“你是不是要走了?”
杨枝偏头看向周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这是怎么猜的这么准的?
周周面无表情地扯了一下嘴角,但却没有要发疯的迹象,她只是继续平静地说道:“女人的第六感。”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周轻笑了一声,释然地说道:“想走就走吧,你继续在我身边待着,我真的会忍不住想要毁掉你。”
大概是这气氛太过宁静,没有人舍得做那个破坏者,即使是这样的话,从周周嘴里说出来,依旧是温柔的。
就好像她不是要毁掉杨枝,二人只是在进行朋友间的一场普通交谈。
这是周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恶意,杨枝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周周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显得她有些俏皮:“嫉妒呗。你得天独厚,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在乎,这还不够让人嫉妒吗?”
杨枝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被这个说法逗笑了。
她迎着周周眼睛中的不解,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的,你会这么认为,只是因为你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所以你才觉得我洒脱。”
其实我被困住了,困在了十七岁的那一年。执念就像一个魔鬼,将我笼罩期间,动弹不得。
这世间哪儿有得天独厚的出尘者啊,谁还不是背负着一些东西往前走了?即使淡然如徐之,杨枝也觉得他一定背负了很多东西。
不然他这么爱热闹的人,为何甘愿困守在那座山上呢?
大概是从没想到杨枝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周周切切实实地愣住了。
杨枝的目光变得悠远,穿过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到达了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小女孩身边。
那段朝不保夕的日子。
“我没有得天独厚,其实我小时候过的很苦。你知道讨饭最好要去哪里吗?”
这是一个标准的疑问句,但杨枝压根没有给周周回答问题的机会,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是那种大一点的酒楼。挑一个不会影响人家的生意,不会被人驱赶的角落里跪着,要装的可怜一点,最好身上带点伤。”
“然后那些吃完饭出来的大人,就会像可怜小猫小狗一样可怜你。幸运的话,他们会把吃剩的东西丢在你的面前,以此来满足一下那无处安放的同情心。”
“这样既解决了垃圾,又充盈了内心的道德,一举两得。”
“但是他们不会给你钱,金钱是大家都需要的东西,但剩饭不是。嘶……”杨枝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对,那时的我很需要。”
“如果你要钱,那就是你不知好歹了。运气不好的话,有可能会换来一顿拳打脚踢,所以挑选乞讨对象,也是一门独特的学问。”
听着杨枝平静地讲出这段话,周周整个人都呆住了。
“杨枝?你……”
杨枝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道:“周周,你很好,特别好。真的。”
“人嘛,有恶念很正常。我经常会想要杀掉我的前老板,但我不也没有动手嘛。要真论起来,我才是恶贯满盈,死后应该下地狱的人。你可比我干净多了。”
“之前在微博上帮你发东西的时候,我在你手机上看到了一些匿名捐款的信息。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坏人。”
“所以啊,你要不要对自己宽容一点?”
周周从来没有听杨枝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还是如此超出她认知的一番话。杨枝是什么意思,她嘴里说的那些日子,就是她小时候经历过的吗?
周周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一团乱麻地看着杨枝,久久不能回神。
“你……开玩笑的吧?”
杨枝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开玩笑,是真的。其实安慰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你看,其实我过的比你更惨’,你好像过的很苦,知道这些,你会好一点吗?”
透过杨枝清澈的双眼,周周看到了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神经病。”
周周丢下这三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近乎落荒。
杨枝没有在意周周的离去,只是继续看向远方,然后从口袋了掏了个奶糖,放到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