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璟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混沌起来,胀胀的,忽而一股灵力流入她的眉心,被幻术迷惑的她清醒过来,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眼神也恢复清明。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流云簪,眼眸晦暗。
居然对她施幻术……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想干什么。
季云璟将手放在百里执方手上,漂亮的眸中满是信任,“小道长,且不说他乡遇前辈,你我同为修道之人,此等相逢可遇不可求,再加上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相信你一定不是坏人。”
她眼睛弯弯地笑起来,脸颊上梨涡浅浅,灿如春华,莫过于此。
百里执方不见波澜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措愣,没想到少女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并且居然还逃脱了自己的蛊惑幻术。
心下有些什么事逃出掌握的感觉,但时间不等妖,错过今晚,他也就白费这么多功夫。
“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百里执方藏起下心底的疑惑,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温柔地反握住少女的纤纤素手,带着她往门口去。
锦锻白衣道袍,秀禾红色嫁衣。
阴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发丝在空中交织纠缠。
一前一后,倒有些私奔的架势,格外般配。
只可惜,各自心怀鬼胎。
……
百里执方伸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破破烂烂的大堂木门,腐朽的木屑簌簌而落。
这里不似里面般阴森冷湿,而是热热闹闹的,好像与世隔绝的空灵之地。
街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晕染出一团团暖融的光晕,宛如尘世的烟火标记。可抬头望去,夜色浓稠得仿若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下来,丝丝缕缕不寻常的诡谲气息,如游丝般悄然缠上心头。
圆月高悬,清辉如水,倾洒在这片灯火通明之地。
大街小巷,鬼流似汹涌潮水,身形飘忽的鬼魂穿梭其中,吆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无数庞大如小山的红色纸人,在空中悠悠飘荡,它们被三只周身散发着幽光、眼眸仿若寒星的狼兽牵引着前行。
纸人的脚上,用细长且透着寒光的绳子吊着大片大片的白布,所经之处,白布仿若被施了灵异咒法,一块接一块地飘落,落地瞬间化作熠熠生辉的钱币,引得四周鬼怪们一阵争抢,骚乱躁动顿起,仿若人间集市的哄抢场景。
目光游移之处,药物鬼魅肆意游荡。鬼面之上,六颗头颅或哭或笑,狰狞百态;魑魅魍魉仿若隐匿在黑暗褶皱中的暗影,身形飘忽不定;邪灵恶魔周身缭绕着黑色雾气,所过之处,寒意刺骨;还有那些扭曲变形、仿若被噩梦重塑的鬼怪,肢体以怪异角度伸展......
它们看似漫无目的飘荡,却好像隐隐约约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极乐世界,极乐之宴。
这里是鬼的盛宴,是阴阳两界的交替之夜。
“极乐之宴?”
季云璟心下嘟囔道,身为专职捉鬼的阴阳师,她自然是有所耳闻,不过只是在书上看到过,阴阳交界的地方,不是她应该来的,准确的说应该是资历还不够,就连师父也只来过一次,她还依稀记得次从那次之后,师父就闭关修养了三年之久。
这里由鬼神掌管,要是自己被发现,凭她的水平,可就惨了。
看着少女愣在原地,似乎被什么夺舍了一样,百里执方琥珀色的瞳眸里划过一丝疑惑,伸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
“季姑娘,你怎么了?”
季云璟看着眼前修长的手指,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像白骨,瘆得慌。
她僵硬的抬头,盯着眼前外表清秀的少年,告诉自己冷静,然后深呼吸,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没什么,许是这里阴气太重,有些不适应罢了……不过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所谓极乐之宴,竟是如此光景,也算是开了眼界。”
百里执方好看的狐狸眼睛弯起来:“呵呵,确实是很奇妙,在下游走江湖各地,都会惊讶于此,姑娘有同种感受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在下还知道一个地方......”
季云璟点头讪笑,眼睛止不住地飘忽,脚也跟着往后退,根本没怎么听他讲什么。
“小朋友,你踩到我的眼睛了。”
一个阴森森的老爷爷的声音。
季云璟:“啊,不好意思。”
“没事,你下次注意点就好。”
?!
季云璟抬起脚,发现自己把一只眼睛踩的稀巴烂,只能看得出是一滩黑白相间的东西。
“啊——”
她尖叫起来,一下就跳到百里执方身上,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固定高度,努力不让自己滑下来,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百里执方也是愣住没反应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搂住季云璟的腰。
头埋在百里执方的脖颈间。
季云璟的鼻子闻到淡淡的白蔷薇花味。
沁人心脾。
这是一只独眼鬼,蓑衣草帽,还带着一根竹竿,面容可怖,看样子像是淹死的。
独眼鬼捡起被踩在地上不成型的眼珠子,放在手里揉了揉,揉成圆球,按回自己的眼眶里。
眼珠子在他眼眶里不停转动,直到转到了合适的位置才停下来,恢复了视力,独眼鬼瞥了一眼抱着的两人,头又默默地转回去。
他边走边呐呐自语,“以后还是多注意着点路,路不好走。”
说完,独眼鬼佝着腰,一个人默默的向前走去,背影略显孤寂,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桀桀桀地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