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人自北方来没错,却并不是同村的伙伴,而是路途中相遇的散修。他们都是听说了流明宫的消息,想来捞点好处,于是路上结伴而行。
他们如同来到长春镇的所有散修一样,每天只能守在山下,不敢上山,更没有得到流明宫的任何消息。直到今天下午,看见那四个恶霸欺负小孩,而霍行知在暗处相助,他们心生好感,有意结交,跟着霍行知从人群中出来之后,却意外听到了“流明宫”的事情。
随即他们一拍即合,一路跟踪,眼看这霍行知将小孩留在一家偏野的店中,他们激动不已,用所剩无几的铜钱买了一个糖人,将小孩骗了出来。
一切就绪之后,他们串通了话术,派出八人之中最是能说会道的人作为领头,去了镇上,找到了孩子的妈妈,称做野外捡到了这孩子,好像还看见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经过孩子的身边。
此时的女人正在恶霸家的门前破口大骂,大门紧闭不开,里面不知道有人没有。女人甫一见自己的孩子,感动得泪流满面,强邀这八人去自己家吃饭,八人半推半就跟着走了。
原本计划进行的顺畅,他们却在店中看见了霍行知的身影,全部乱了心神。尤其是作为领头的人,眼见霍行知要走掉了,他一心急,怕霍行知会破坏他们的机会,就伸手拦住了他,和旁人打眼色,暴露霍行知的身份,想让这女人代替他们解决霍行知。
如果霍行知是什么普通人,这街上这么多人,他肯定会被抓了。但他们实在没想到霍行知飞檐走壁跑了。眼看着连霍行知的背影也追不上,这八人心中成功混进粮店的喜悦,全被霍行知可能会回来报复的可能冲散了。
晚上,他们就在张家的粮店吃了晚饭,女人带着睡着的孩子回去了,店中只留下张氏兄弟两人。而另外八人,原本在各自的屋子铺着床褥,听见后门咔的一声关上,他们立马跑出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霍行知对着八人没有丝毫的好感,蹲在房顶上冷冷瞪了他们一眼,继续将头低下,将一块瓦片轻轻揭开,听着里面的动静。
张老板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张弟则坐在长凳上面,一语不发。
张老板的样子很是急躁,又兜了几个圈子之后,终于忍耐不住怒火开口,道:“你看你那个媳妇,干的什么事?嘴皮子上下一碰给我招来了八个乡巴佬,给点钱打发走就算了,又让他们吃,又让他们住,还要给他们工钱,我是菩萨转世吗?”
张弟抿了一口茶,道:“老兄,咱们这几天不是正缺人吗?先用几天,完了再说他们不合适,让小娟把他们安排给别的铺子,再用什么借口给送走算了。”
张老板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拿起茶杯仰头全部灌了下去,长舒了一口气,道:“真是把我气糊涂了。这店是我的,你那疯婆娘招人进来,居然不过问我,她做了主?岂有此理?算了,算了。”张老板叹着说道,他停顿了一会儿,“明天早上正好让那八个人去送货,你别去了。”
张弟疑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临时换成他们呢?如果流明宫那边不满意怎么办?”
张老板嘁了一声,道:“老宫主早就死了,现在上面当家的季隐真是个软弱无能的人,咱们可是徐家的人,就算换了人,他们又能怎么样?”
张弟沉吟了片刻,道:“老兄,你平时可是谨慎的人,今日怎么如此意气用事?而且我不放心外人,要是他们说漏了嘴就不好了。”
张老板放下茶杯,茶杯在桌面上磕了一声,随即张老板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别管了,先听我的,将那八人叫过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张弟虽然不理解,但终归还是听了张老板的话,起身去了后院。
门外偷听的八人早已经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佯装茫然模样,被张弟领着去了店面中。
张老板此时已经换了一副和煦的面容,站起身对八人抱抱手,道:“刚刚在饭桌上面,我那弟媳妇实在是话多,让我都来不及和你们说两句感谢的话,我张某在这里真真的谢谢各位将我那侄儿带回来了!”
八人立马将张老板扶起来,叫道:“不客气,张老板真的无需客气!张老板还帮助了我们良多呢!要真的说起来,我们才是要感谢张老板!”
张老板欸了一声,道:“一码归一码!”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是想让各位先休息几天的,但我这店最近出了点状况,明天要送一趟货,但实在是没有人手,便想让八位帮我张某这个忙。”
八人听到“送货”二字,全部心中一喜,领头之人不动声色上前一步,道:“张老板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您尽管安排,我们一定随叫随到!”
张老板爽朗地笑了两声,道:“既然各位兄弟爽快,那我也就不扭扭捏捏的了,我明日寅时需要送一趟上山的货物,各位也能看见,就是后院车上的东西,有些多,必须要你们八人一起去送,到时我会给各位兄弟引路的。”
安排好了一切,张家兄弟离开了,那八人一半人在后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另一半人在翻看车上的东西。
一人道:“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打乱咱们的计划。”
另一人道:“他心中肯定在计划如何报复咱们,咱们今晚不要睡太沉了,有守夜的最好,你们觉得呢?”
其余人纷纷答应。于是,他们安排了两人一组,共四组,其中有两位年纪较大的男子主动请缨第一组守夜。
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就是霍行知了。
此时霍行知独坐在房顶上面,吹着冷风,等待着八人陷入睡眠。他本来的计划被这八个人破坏了,他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将计就计。他的心中已经有计划的雏形了。听见这八人守夜防他的计划,他也只是不屑一笑。
寅时天还是黑的,这群人人高马大,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人就有五个,他明天替换掉一人,再稍稍伪装,也不怕他们发现。
【】【】这八人身手极差,要是八人一起对付他,他才需要躲避。但只留两个人,不出声就弄晕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不足为惧。
霍行知这个念头落下,便等着时间。
夜色沉沉,明月东移。霍行知连着好几天没有休息好,现在安静了下来,脑子不禁昏昏沉沉起来,头抵在膝盖上面半梦半醒睡着了。但他刚闭上眼睛,就被两声巨大的鼾声吵醒。霍行知探头一看,守夜的两个人已经睡得死死的了。
霍行知心中想起他们主动守夜的场景,心中无比的鄙视。
被两道鼾声吵得睡不着,他便躺在屋顶上看星星。今夜星空晴朗,明天一定是个好天。
百无聊赖间,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开门声,他立即警觉,翻身向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院中守夜的两人趴在石桌上睡得不省人事,而身后的门开了一条缝,慢慢的,走出来两个人。
霍行知觉得反常,往前挪了挪,仔细盯着那两人。
那两人是八人中的两员,霍行知对着二人记忆犹新,正是在霍行知要成功离开粮店的时候,伸手拦他和说见过他的那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