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赶到流明宫,已经是天亮后的事情了。他饥肠辘辘,一到镇子上,先进了饭馆,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幸好分别之际周大给了霍行知一袋银子,不然,他现在连吃饭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霍行知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喝进去,干涸的好几天的喉咙终于进了水,他不禁喟叹一声。
这时,他才有心情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坐在饭馆临窗的一个位子,还是刚刚离开的客人腾下的一张桌子,此时饭馆人满为患,满耳朵都是各种各样的方言,霍行知一来到这个镇子冒出的问题现在又冒了出来:这个镇子怎么这么多人?这还是大清早上,要是中午和下午,那不得挤爆了?
恰好小二叫着菜名,端着菜放到了霍行知的桌上,被霍行知叫住,问道:“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外地人?”
小二爽朗笑道:“客官也是外地来的吧。难道客官最近没听说‘灵霄山掌门七年寻徒’的事情吗?”小二随即叹了一声,“觉明掌门,那可是真正造福百姓的人物。唉,要不是我有亲爹亲娘,我非得跑到灵霄山脚底下,也当一回灵霄山的弟子。”
霍行知冷酷开口:“说正事。”
小二连忙哦了两声,道:“是这样啊,因为觉明掌门来这里找徒弟,我们才知道山上的流明宫是魔族人的地盘。魔族人啊,嗜杀成性,无法无天,就比如前些年平泉山庄抓了他们两个人,结果这些魔族人便一窝蜂地在平泉地界捣乱,真应了那句‘不怕君子就怕小人’呐!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不敢惹。”
“但是这半个月镇上来了很多修仙人,他们几乎都是外地来的,他们厉害,敢围在山下,咱们这种普通人可是要多远躲多远,根本不敢靠近,万一被魔族人惦记上就完了。”
霍行知点点头,从钱袋摸了一块比较小的银子给了小二。
小二弯腰双手接来,笑道:“多谢客官,客官吉祥!”
霍行知吃完饭,顺便定了间房,让小二煮了热水端上去,他趁这个时间去外面买了一套衣服,回来舒舒服服洗漱之后,换了衣服,才去了外面。
他专门买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短衣,混在人群中并不打眼。他将可以上山的路口都看了一遍,路口的周围无一例外,都站着许多外乡人盯着。估摸着就是闻风而来的各地散修们了。
这些散修不仅白日在这里站着,晚上也在这里守着,霍行知根本没机会上去。
霍行知无可奈何,只能折道回了饭店。
这家店位置离流明宫倒是不远,在门口能看见上流明宫的一个路口。霍行知并没有上二楼的房间,而是蹲在了门口,盯着那个路口,吹着凉风想办法。
霍行知先把主意打到了别人身上:这个镇子的主人姓徐,是南边有名的富商,跟各种有头有脸的门派家族有着生意往来。
但其实这徐家暗中和魔族来往密切,也是魔君在人界重要的眼线之一,其徐家家母的父亲,还和现任魔君沾亲带故,有振兴魔族的共同目的。此时人界的门派家族,尚不知情,他能否利用这个消息,让徐家人帮他上去?
霍行知仔细思考了片刻,随即叹着气否定。
太冒险了。徐家家母的父亲是魔族人,这件事的知情者寥寥无几,如果这件事走漏了风声,徐家的生意就要遭殃了,连带着眼线也做不成了,霍行知一旦利用其要挟,就会成为徐家的心头大患,除非有魔君的担保,否则就是非除不可。
但不用这个办法,他还能怎么办呢?这是他对目前情况唯一知道的有用的穿越信息了,难道真的不能用吗?为什么别人穿越就知道那么多信息?霍行知无奈想到。
霍行知不肯放弃这条消息,继续苦思冥想,似乎今天一定是要徐家帮他上流明宫不可了。
声音嘈杂,霍行知出神地思索着办法,左手边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在人声中及为出挑,引得他看过去。
那是一个精瘦的黑小子,和一个强壮的大汉。
那两人应该是许久没见面,机动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拥抱了一下,又相互问候了几句,相携着走到墙边说话。
黑小子道:“唉,就你不在着半个月,咱们镇子翻了天啦!你知道吗?那山上的人家,居然是魔族在人界的探子,太可怕了。”
壮汉子雄雄一点头,道:“我听说了,亏我以前往上面送过菜,还不止一次,要是能早点知道,我宁愿不挣那两个工钱也不去!”
黑小子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咱们谁又能提前知道了呢?倒是还有那知错不改的人,令我怒火烧心!”
壮汉子道:“哦?那是谁?为魔族卖命的人,是人界的叛徒,你快说,我今天非要去见见是谁知错不改。”说着,将手指捏的咔咔响。
黑小子左右悄悄,压低声音道:“就是西街那家粮店。”
壮汉子愣了一下,道:“那不是之前给流明宫送粮食的粮店吗?他还与流明宫有勾结吗?”
黑小子道:“这我倒只听了个大概得消息,但不知真假,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单独与你说。”
壮汉子将头低了下去,霍行知也不禁往两人身边挪了挪,把耳朵伸了过去。
黑小子的声音极低,如果不是修道人耳聪目明,霍行知还听不到,但也只听到了“侄儿”的字眼,他站起了身体,凑到了黑小子身后,又听见一个“糖”字,忽然没声了。
霍行知一转头,与那两人目目相觑。
那两人目光惊愕看了霍行知好几眼,随即黑小子推着壮汉子赶忙走开了。
霍行知倒是理解,看着他们离开。
一般的修道人,只要师从什么家族或者门派,不管大小,都会无比珍惜自己的名声,所以以大欺小的事很少在这类人身上发生。百姓见了着装统一的一群人,还会心生依赖和好感。
但散修就有所不同。
散修之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虽然这些散修同样很珍惜自己的羽毛,但善恶道德观,远没有正规门派家族之中的弟子管束严格,所以,散修虽然珍惜羽毛,但伤人的事情也经常发生,百姓看见这类人,就像看见了魔族人似的,虽说不如看见魔族人那么害怕,却也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霍行知并不去追,反正他已经知道很多信息了。要是因为追逐这两个人被其他人发现了端倪而同分一杯羹,那就得不偿失了。他也懒得去跟踪他们,继续索要信息。太浪费时间了。
第一步,他先去了西街的张氏粮店。
张氏粮店是长春镇上最大的粮店,门面也大得很,占了两个店铺的地方,因此,霍行知在西街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
粮店的门大敞着,人来来往往,门口还停了几辆车,没一会儿,一个男人背着两袋粮食放在车上,来来回回几次,将门口的两辆车装满后,才停在门口擦了擦汗。
里面又走出一个身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摇着扇子,走到搬粮的男人面前,道:“今天还是你去送吧。”应该是粮店的老板了。
男人擦擦汗,道:“好嘞哥,那你帮我看着二蛋。”
男人话音落下,一个双颊红皴的孩子跑到了粮店门口,大概四五岁,看着傻乎乎的,吸了吸鼻涕,盯着他爹。
男人朝孩子摆了摆手,道:“爹出去一会儿,你听你叔叔的话。”
身着华贵的男人催促道:“去吧去吧,这孩子天天在这块儿玩,谁不认识他?能出什么事儿?快去把粮送了你自己照应他。”
男人赶着车走了,那个孩子走到老板的脚边,忽然抱住老板的腿,道:“和我玩。”
老板不耐的“啧”了一声,道:“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和你玩?”他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放在孩子手上,“你自己去玩,就在这片,别跑远了。”随后他也不等孩子回答,转身去了店里面。
小孩吸了吸鼻涕,数了数手上的铜钱,抬头往四面看了一圈,往一个方向走了。
霍行知见那小孩隐没人群中,心里不禁有些担心,也跟了上去,远远盯着。
那二人耳语的时候他只听见“侄儿”这两个字,再联想刚刚那两个人互相的称呼,难道这关键在这个流鼻涕小孩身上?
霍行知愁眉苦脸,他最不喜欢小孩子了。
那小孩先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又去买了一个风车,站在街边晃着玩。霍行知远远看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去和这个小孩沟通沟通,还是另想办法。
正在他犹豫之间,那小孩忽然目视一方,目不转睛,霍行知也看去。
街的另一边,四个熊腰虎背的男人站在路上,为首之人提着一只兔子在逗弄那小孩。
果然,那小孩一边舔糖葫芦一边走了过去。
霍行知瞧那四个人不像什么好人,心上疑惑,也藏匿在人群中逐渐靠近。
小孩靠近了,扔了风车要去摸那只兔子,那大汉忽然站直身子,将兔子扔给一边的小贩,笑道:“张家的傻小子,哈哈哈,你跟着叔叔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