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久瞪了她一眼:“你别贫嘴了,赶紧写吧!”
沈嫣无奈,先打草稿,这毕竟是写给官家的扎子,可不是给手下的管事们写信,一要写得有条理,二要言之有物,提出的建议必须可行,三来就是要注意语气。
沈嫣拿出从前写申论的劲头,侃侃而谈,先是简单描述天祥九年的水灾情况,然后便是分析问题所在和原因,最后结合目前情况,给出一些建议。
沈嫣着重写了自己将要实践的几条,第一就是制作明矾,供给城中百姓,大家必须食用干净的饮用水,这是保证身体健康、预防瘟疫的首要条件,为此她将奔赴义阳工场,紧急组织明矾生产,这样一来,也巧妙解释了自己为何在关键时刻离开汴都。
第二条就是所有的食物和饮水,必须煮熟后食用,防止食物和水变质、或者感染病菌病毒后,给人体造成伤害。为此沈嫣也将写信给顺州和山阳的两个煤矿,让他们继续往汴都运送煤炭。天气渐热,煤炭供给减少了,沈嫣也提醒归元帝增设炭场,将炭火当做战略物资,供给城中百姓。
第三条就是允许灾民前往洛城新都、新郑和陕州等地,以工代赈,渡过难关,也提前在这三地部署医疗资源,比如郎中和药材,防止灾民一股脑儿涌入汴都,造成物资供给的紧张。分散资源配置,缓解京城的压力。
沈嫣修修改改,好不容易把草稿写完,又给段久看。期间都珂来送飨食,见段久和沈嫣难得心平气和坐在一处,有商有量的,轻轻一笑,放下食盒又出去了。
闻到羊汤的香味,沈嫣才停了下来,招呼段久用饭,两人草草吃完,又埋头写扎子,再三修改,最后沈嫣抄写完毕,段久才放心。
“记得,明日一早,就带若湄走!”段久反复叮嘱:“迟了就出不去了!”
沈嫣催他走:“我知道了!”
段久走两步,又停下,转身盯着沈嫣,问道:“你不会骗我吧?!”这个女人可是有前科的。
沈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了,明天就走,你要不放心,你亲自送我们去!”
段久还真不放心,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来到关家等着了。这回沈嫣出行,可是带了大队人马,仆从如云,护卫林立,东西也是装了一车,跟在后面。
段久见这阵势,知道沈嫣是真打算去义阳了,心里很高兴沈嫣终于听话一回,拍马送她出了城。
也是赶巧,这天早上,雨不算大,沈嫣坐在车里,反过来催段久:“侯爷千万记得,待会儿、马上、即刻将扎子呈给官家。你自己也小心些!”
段久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掩住棕色的眼眸,再看沈嫣时,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柔色,沈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也盯住段久。
段久已经恢复如常,扬声道:“知道了,你们走吧!”他冲石磊点了点头,石磊便和关梁一前一后,护着她们一行人一路向南而去。
段久见她们渐行渐远消失不见,转身冲宫城疾驰。
雨天行路,总是艰难的,若湄又困又累,问沈嫣:“嫂子,还要多久啊?”沈嫣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天黑黑,下雨咯……”
奇特的乐调,把若湄哄睡了。
又走了两天,沈嫣她们终于来到义阳,一过柳家湾,近了桐山,雨水便少了,到了成辉村,成发祖来迎沈嫣:“杨管事昨天接到信,今天已经在做试验了,我来接大娘子。”
沈嫣见这里天气晴朗,迫不及待下车,步行往工场去,一边问成发祖:“怎么,义阳这里竟不下雨吗?”
成发祖笑道:“义阳素来风调雨顺,只是我们成辉村这几个山头,奇怪的很,一直没什么雨水,这次也就下了一回,收到您的信,我们还觉得奇怪哩。可能也是因为本地少雨,种东西就收成不好,村里的年轻人都到外面谋生计。还要多谢大娘子开办工场,大伙儿才有份差使,可以养活家小。”
沈嫣点点头,看了看成辉村的位置,觉得可能是处于背风坡的原因,这里温暖但少雨,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会发现纯碱矿的原因吧。还好村子下面就有河,用水倒是不成问题。
若湄见到义阳工场的热闹景象,也待不住了,跳下车,东看看,西看看。成发祖介绍道:“比起上次大娘子来,我们这回又变了不少,水泥工坊落成了,工人们的宿舍也全都造好了。村里头各家各户的房子都翻新了……”
沈嫣瞧着,这个义阳工场颇具现代工业园区的雏形了,远处高高的烟囱冒着烟雾,往村子里走,木工坊、铁匠铺传来各种叮叮当当、敲敲打打的声音,这些都是给沈嫣的工程项目做配套的。
成发祖带着沈嫣她们进了一个小院,说道:“这是给您建的,您连那些个契奴战俘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您自个儿,这是特意给您修的小院,虽不如您设计的,但用料都是咱义阳工场出品,坚固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