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皇上,又送完三位皇子,云缨回来路过周晔、穆津、叶清安时,脚步停了下来。
还未来得及说话,周晔就抢在了穆津和叶清安之前开了口,“小五,怎么了?可是有事需要我们帮忙?”
云缨想问一句:皇上之前的那一眼看的是不是你们?
但周围明里暗里的视线都集中在她和他们的身上,最后也只是抿了抿唇,道:“无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事而已。”
脑中闪过三人刚才下意识就上前的关心眼神,云缨扯了扯嘴角,让嘴边有了一点点弧度,也不管这弧度会不会让人看上去更显苍白?
又补上一句道:“多谢阿...周兄,改日再于鹤香楼设宴款待你们。”
“哦,好。”周晔愣愣回。
待云缨的身影彻底进了灵堂,周晔快速与叶清安说一句他和穆津有点事要谈,就拉着穆津往另一边走,到了没人处才停下来。
抓着穆津的手臂,小声喊:“阿津,你看到了吗?小五她...她...她以后可能再也做不了云小五了!”
穆津任由周晔抓着,脑海中一直是云缨刚才的神情,以及那一句对周晔是“周兄”的称呼。
周兄?那他是不是就是穆兄?会不会再也听不到云缨一声“阿津”了?
“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到云小五吗?应该见不到了吧?她都掌管将军府了,今后肯定不能与我们鬼混了。”
随着周晔的又一次喊,穆津眸里的心疼渐渐换成恐慌,以后真的不会再经常与云缨相见了吗?
不......
他得加快他的步伐了!
穆津闭眼,又缓缓睁开,眸中的恐慌一丝不见,只有势在必得。
另一只手伸出,把周晔拉开,“莫急,小五不是说了嘛,会在鹤香楼设宴款待我们,到时问一问就知道了。”
“再说,小五家又经历如此打击之事,刚才又这么多人看着,她总要顾忌一些。”
“哎......”周晔长叹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心里很...有点难受,想发泄出来。”
是好友,又是喜欢之人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不难受呢?看着云缨短短几日就瘦成那样!他都要心疼死了,穆津默默想。
但他不能把这心疼过了界限表现出来,只能克制着度,与周晔相当,跟着叹气。
“我也有点难受,但我们不能再给小五增添额外的担忧。”
“我又怎会不知?所以才拉着你过来,等情绪下去了,我们再回去,可不能让小五看出异常来。”
“嗯,好。”
而叶清安这边,在周晔和穆津的身影离了视线,目光才收回,动了动垂着的手指,轻声呢喃一句:阿晔?
紧随额眉轻轻蹙起,直到想起云缨刚才所说的话,又缓缓舒展开。
朝灵堂里面看了几息,叶清安才迈开步子走向他爹娘。
丧宴结束,出殡正式开始,云缨捧着祖母的灵牌,走在最前最中,阿娘、大嫂位云缨左右两边,苏姨娘在阿娘的另一旁,祖母灵柩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上。
一路吹吹打打,在各式各样的叹惜声和怜悯眼神中,队伍从京城的街道走向城郊云家的祖坟。
按步骤抬棺,入祖父的坟冢,走完合葬流程,云缨都没有如她阿娘她们一般掉眼泪。
可当第一铲土铲进时,云缨彻底忍不住,泪水如狂风暴雨般,汹涌而出。
就着跪着的姿势,云缨快速爬向前,把手伸进墓坑,想挽留什么,但她连她祖母的棺材都碰不到。
“祖母。”云缨哭喊出了声。
铲土的人都停了下来,出殡的队伍像是被触碰到身上的开关一般,不是鼻子酸涩不已,就是眼眶湿热难耐。
个个不忍,别开了眼。
崔氏和苏姨娘起身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云缨。
“阿缨,别让你祖母担心,让她安心走吧。”崔氏哽咽道。
云缨没回话,脑中全是她以前与祖母相处的场景,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拼命想,想让这一帧又一帧的画面清晰起来,但就是清晰不起来。
她留不住的!
她想问老天:为何给了她前世遥不可及的亲人,又猝不及防的收回?
她甚至还想问她祖父:为何要有云家这一条祖训?
......
可这诸多的抱怨,最后也全部化成了恨,对那些不知面的牛鬼神蛇的恨!
他们最好祈祷她父兄的死,只是单纯的战死沙场,不然......她定会与他们不死不休!
云缨闭上眼,深深呼吸一下,再睁开眼。
轻轻拍了拍她阿娘和苏姨娘的手,示意她们放开,而后挺直身子,重重朝墓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