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从那时开始就？”

在旅馆缠上自己的恶鬼，居然远道而来为自己设计这样一个陷阱。四年布网，还有锈湖的参与，纵使七惠现在没有感知温度的身体，也不由胆寒。

尤其是这个人的身份、目的，乃至夺走自己身体的手段，她竟全然不知。这种危机感，堪比幼年被间谍从研究所带走那天。

“别担心，我这副样子维持不了太久，药效结束后你就能回来。”恶鬼说完，向她展示手腕上的针孔，“还有两个小时，不如趁现在好好谈谈？等我恢复饿鬼道的状态，就很难这么说话了。”

少女眼角微垂，黑色鬓发服帖地顺着脸颊两侧垂下，嘴角也是柔和的弧度。尽管清楚这张脸的欺骗性，七惠多少镇定了些。

“你们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

“你知道的。”恶鬼起身，熟练地打开那台仪器，凹槽中已经有了一块白色方块，“‘提取记忆’——这个步骤只是给精神世界打开了一扇门，让它的一部分拥有可被操作的形态，对记忆的内容不会有任何影响。”

按这套神乎其神的说法，这个方块就是具象化后的七惠的记忆。仪器中杂乱的线路已经连通，她按下显示屏侧面的按钮，画面中便浮出似曾相识的影像。

那是一间用来搁置杂物的阁楼，地上却整齐地铺着毯子，旁边还堆着几本法语书。七惠记得，这是自己和母亲逃离法国前借住的小教堂。

“你记忆中的那个房间，是不是就和这里看上去一样？”

“白门调查这个有什么用？”七惠没直接回答，毕竟缺少别的印证，就算记忆被篡改了她自己也察觉不到。

“只是作为炼金术的原料，选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少女一字一句道，“而炼金术的第一个阶段，就是腐化。”

如果恶鬼是腐化的产物，与其说原料是记忆，倒不如说是灵魂了。七惠皱眉：“你们要用那些黑手党的记忆来炼贤者石？”

“具体的用途由锈湖旅馆决定，我和他们的合作不在于此。”对方两手一摊，“我来提供你需要的信息，再用你的记忆和白门交换我需要的服务，很公平吧。”

“别把顺序说得好像我同意过一样，根本是强买强卖。”

“如果不是你自己走进医院，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不是吗？”从自己脸上看到森医生那种奸商笑容还真是新奇。

七惠无力反驳，只能憋屈地以沉默抗议。

“不管怎么说，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敌人，毕竟待会儿还是要合作的。”恶鬼亮出藏在衣袖里的通讯器，毫不在意地递给她一边耳机。

按照本来的计划，这时候太宰已经带着先代的记忆回到这里了，但那是在有七惠协助的情况下。既然计划已经被发现，那太宰现在……

因担忧分心之余，七惠下意识接过耳机，下一秒以为它会穿过自己掉在地上，却稳稳地落到了手心。她惊讶地看向面前的恶鬼，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接通了频段。

“小七惠，怎么突然断了？”

“刚才有人过来检查设备，好像是担心之前断电会引发故障。”恶鬼用着七惠的声音，说出让她脊背发凉的话，“多亏这一出，我现在知道怎么启动它了。”

“是吗。”对于这一意外进展，太宰似乎没太在意，“我这边——”

趁他还没有说出暴露坐标的话，七惠上前强过通讯器，通话被强行切断。但愿他能察觉这里的异样，赶紧离开白门。

恶鬼顺从了她的动作，悠悠道：“就算你这么着急，按他的效率，估计已经把待会儿送来的早餐换成方块了。”

“果然是先代派要回收那东西……”

“不，是送给你的礼物。”她贴近她耳侧，“如何改变被植入的记忆——比起听我说，自己试过才更有实感吧？”

这个提议正中要害，是针对七惠最好的诱饵，即使不相信，她也无法拒绝。

护士沉默着送来了早餐，不透明餐盖下，食物已经被掉包成了黑色方块。恶鬼把它拿在手里，仿佛能看到内里一般端详着。

“你知道所谓的‘六道轮回’吗？”她问。

这种说法认为人死后的灵魂会进入轮回，而生前行事将决定死后归属。行善者进入“上三道”：天道、阿修罗道、人间道；作恶者则进入“下三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七惠知道平时所见的恶鬼可以归为饿鬼道，但依她所见，人死后是否会变为恶鬼倒是和生前善恶没多大关系。再说……

“那不是东方的观念吗，和炼金术有什么关系？”

“或许它们只是现实的不同侧面呢。”她指了指七惠的脑袋，“许多不同的文化都试图阐释统一的‘精神世界’——不是由我们的头脑构建出的概念，而是先于我们存在的自然法则。

这是精神炼金术的前提，是某些修行者的追求。在物理法则不再适用的异能研究中，也经常以此进行假设。”

正是在这个前提中，我们才得以用炼金术的思路研究记忆与轮回。”

七惠想起太宰所说病历，皱眉道：“你是指让活人变成恶鬼？”

“反过来，也可以让恶鬼脱离饿鬼道。”少女一边启动机器，一边解释，“不过上升会比下降麻烦很多，死者脱离轮回的结果大抵就是失去实体、徘徊人间，或者回归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