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年赏啦!”肖泽带着运输队的小伙子们抬出二十口木箱。每个坊的坊主拿出厚厚考核册,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就上前来领奖金。
人人心里都期盼着,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念到肖德才的名字时,他恍惚了一瞬,原以为没有自己什么事情,没被赶走已经是主人家仁慈,如今连奖金都有自己的份,一家子对视一眼,心都落到了肚子中。
大家的名字起起伏伏,拿到的奖金有多有少,也有没听到自己名字的人,心下失落一瞬,可一想到自己平日里偷懒耍滑的做派也不敢声张,只是不敢看家里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等所有人领完奖金,李蜜让人将剩下的铜钱洒出去,人人都沾一沾喜气。
赵小虎猴儿似的蹿上房梁,将怀里的赏钱抛向人群。
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接住铜板,转身递给她娘,今年她考试成绩好,她娘说要给她买一沓子好纸练字。
子时的爆竹炸开时,大家都满怀热切的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
正月初三的雪粒子扑在窗纸上,坊里放了节假,到处都是一片静悄悄景象,倒是少有的闲适。
裴明修被郑、李两家每日派来的说客烦的头疼,索性也搬来坊里小住躲躲清净。
李蜜的屋里炭火烧的很旺,炭盆里埋着的红薯飘出焦香,她穿着薄袄看着眼前的账本发愁,李银梅指着账册上赤红的赤字道:“今年净利三百贯,可光营造队与年终赏银就占了岁入四成……”
李蜜一边挠头,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这事情她也不是发愁一天两天了,心里头有了一些方案,但离具体落地还有一些距离,发愁的推开算盘,听到外头裴明修和小蝶说话的声音眼睛一亮。
“裴公子您这会可方便,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裴明修正闲的无聊,乐的有事情做。
他手中拿的是李蜜拟定《青林工分制》初稿,“供销社”三个字上还画着红圈。
这份章程里,将“以物易物”与“票据流通”进行了充分的融合,实操性极强,就是有些地方需要与当前的世情融合。
他再次为李蜜的玲珑心思感慨,这份心思倒比户部那些老学究高明。
“姑娘可知’平准均输’?”裴明修的声音很沉稳,说起话来总是有种娓娓道来之感。“桑弘羊当年用官府调控物价,与姑娘这供销社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蜜眼睛一亮,抓过炭笔在草纸上勾画:“若是将工分券分作粮券、布券、药券,各坊按产出兑换......”
“再设官仓平抑物价。”裴明修蘸着茶渍补上几笔,“春荒时高价收粮,秋收时低价售种。只是——”他忽然抬眸,“姑娘须防小人仿造工分券。”
李蜜闻言点头,这个是自然,但她能做雕版印刷,脑海里还有各种复杂的几何图案,想来一时半会应当不会被仿造。
李银梅听的云里雾里,索性先告辞离去,大年节的好多家亲戚都需要走动,她还得去收拾节礼。
刚一出门迎面就碰见肖泽赶来,李银梅忙拦着人道,“裴公子在屋里与蜜娘商议事情呢,你别进去了。”
肖泽一听更急了,这当娘的胳膊肘当真是歪的没边了,刚要与他娘理论几句,就听见屋里李蜜喊道,“表哥快进来吧,这事情你也听听。”
裴明修不置可否,待与阿泽见礼后,他将茶盏往账册上一扣:“两位可知县衙如何给差役发饷?”
他蘸着茶水画了三个圈,“基本俸、差事补、年节赏,要分开算。”
李蜜心头一动,抓过炭笔在纸上疾书。三层工分制逐渐在脑海中成型:基础工分按岗定,绩效工分看产出,特殊贡献另奖赏。
三人围着炭盆讨论到肚中饥饿方才停止。
李蜜一边吃着面条,心里头关于供销社的蓝图渐渐清晰:前厅摆着衣食住行各色货物,后仓囤着平准粮布,二楼账房负责工分兑换,这位置就选在村子的小广场前,这也算是商业中心了。
年初五迎财神,青林坊的工分榜制度贴满了祠堂外墙。
赵小虎挤在人群里给大家念榜:“在咱们供销社里十个工分比十个钱能买到的东西还多,十个工分可兑换十三个鸡蛋,要知道镇上十文钱最多买你十个鸡蛋顶天了。”
众人这会也听的稀奇,但和真金白银的钱比起来,这工分还是让人心里没底,“那意思是以后咱们都不发工钱只给工分了?”
“那倒没有,这都是自己选择,你可以选择继续拿工钱,只是咱们村里的供销社只收工分票据,你要是想在里头买东西就拿钱去兑换票据就行。”赵小虎热心的给大家解释。
小丫在一旁给他竖起大拇指,真不错,省了她费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