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夫人慢条斯理的转着手中的佛珠,膝头放着的是李蜜这次刚送来的驱寒炭。
郑老爷喝了口茶,“刺史大人亲自保媒,婚书过了明路,便是县令也挑不出错处。”
他指尖点着婚书上”父母之命”四个字,“养父画押的契书在此,那丫头再能耐,还能翻了天去?”
暖阁地龙烧得太旺,将案头红梅烤得蔫头耷脑。
郑玉娥躲在门外听了全程,金丝蝴蝶簪颤巍巍快要跌落:“父亲,李姐姐制炭那般厉害,为何要嫁给李二那样的人?”
“住口!”郑老爷摔了茶盏,碎瓷溅到玉娥裙摆上,“谁教你偷听大人讲话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明日开始好好在你屋子里学习,不许四处闲逛。”
窗外积雪扑簌簌砸在琉璃瓦上。
郑老爷望着西山方向冷笑:“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乡野丫头,能嫁入李家这样的门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
次日一早,李蜜就唤了肖河来。
姑姑已将尤寡妇被保释出狱的事情告知了她,不用想也知是有人被背后筹谋,只是不知借着李老大能做什么事。
“我昨日就让人跟着李老大了,没见他有何异样。今早沈师傅那边也给传了口信,说这几日李老大一直没回过家,一直在县里晃荡,左右还是离不开周掌柜在中间设局。”肖河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衙门那头可问了?”李蜜倒是开不出情绪。
“问过了,咱们那么多点心也不是白送的,这人还是讲几分意气。衙门里头都在传县令老人家剿匪时失踪了,凶多吉少,所以给咱们审案的县丞如今被衙门里头的老人给控制了,还是那几大家说了算。”肖河也想不明白,自家如何就能招惹到这些人。
这是,外头忽然传来一整喧哗。
李老大踹开大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今日倒是没有带尤寡妇和那小孩来招人的眼。
他抻了抻簇新的绸缎袍子,腰间还配着个看不出成色的玉佩,这是周掌柜给的”体面”。
“蜜娘啊!”看到李蜜后,他满脸堆起笑意,袖中掏出一包芝麻糖,“爹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点心……”
李蜜看着这熟悉的糖纸,想起往日李老大但凡出远门回家总要给她和娘带芝麻酥糖,一口咬去满嘴芝麻香。
可是回忆里的甜味,早已被现实冲刷干净。她撇过眼没去接糖,“舅舅你今日来有何贵干?”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连爹都不叫了,叫什么舅舅?”他仿佛真是个慈父一般,笑着凑近李蜜。
“你这孩子,当真跟你娘一个性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休书,“你瞧,我之前不知道尤氏竟是这样蛇蝎心肠之人,也怪爹爹有眼无珠,你别恨我。如今我既然已经知晓她的真面目,断然不会留着她在身边,希望你娘和我的那苦命孩子能别怪我,早日安息。”
李蜜强忍着恶心看他在这里唱念做打。
“你们要如何都是你们的事情,和我无关。”说罢就要离开。
李老大一把扯住人,“你看看你,爹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说能不能给我安排份活计,你姑姑让我去拉煤渣,那要是被人知道了,还当是你不孝呢。”
李蜜冷笑一声,“那你想干什么?”
“你爹我也有几分作生意的本事,不然你从小到大不得吃糠咽菜了。你看看家里哪里能用得上我,爹也是不想你一个小孩子太辛苦罢了。”李老大这一番作态,连小蝶都听不下去。
“我家小姐都被你害死了,还有脸来说这种话。”
“怎么说话呢?蜜娘,你如今当真是看不上你爹了,竟纵着一个丫头羞辱我。”
小蝶被气的眼圈通红。
李蜜冷冷开口,“你有什么打算趁早说出来,我娘死的那一刻,你就不是我爹了。”
“你这不孝女!”李老大扯出婚书抖得哗哗响,“你不念着爹,可是做爹的却不能不管你。瞧,我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刺史大人亲自保媒,李家的二公子!”他指着婚书上鲜红指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可由不得你胡闹!”
肖德勇抄起捣药杵横在中间:“你先是卖女冲喜,如今还有脸提父母之命?”
他身后是肖河喊来的运输队二十余个青壮汉子,最近跟着镖师训练,齐齐踏前一步,实在是有几分气势。
李老大被这阵仗吓得瘫坐在地干嚎:“你个不孝女呀,要不是我把你拉扯长大,你早就饿死了。你娘在天有灵,……”
“我娘若在天有灵,定会恨自己错信你这无耻之人”李蜜一把撕掉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