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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梆子敲过三响时,李银梅正对着账本发愁。
门外忽传来孩童啼哭,“小丫,外头怎么回事?可是育儿坊里的孩子在哭?”
药坊前两日刚搬去新建的作坊,如今家里就剩李银梅和养伤的裴明修。
李银梅习惯了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环境,倒是觉得家里太过安静,便让小丫过来跟着她学记账。
后院育儿坊倒是热闹,新来的孩子总要哭闹几日才能适应。
好在几个招来带孩子的女娘实在是哄孩子的好手,不过几日小娃娃们都混熟了,隔着屋子都能听到那头孩童天真的笑声。
今日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幼儿啼哭,倒吓了李银梅一跳,可别是孩子出了事。
“小婶我去瞧,听着倒像是从门外传来的哭声。”
小丫一推开门,就瞧见尤寡妇抱着裹成粽子的幼子跪在雪地里:“姑奶奶发发善心,给这孩子口热粥吧!”
“你还有脸来!”肖德勇刚回家就瞧见这一出,抄起门栓就要赶人,却被李银梅按住。
“你不是被收监在牢里,如何跑来我家了。”尤寡妇穿着锦衣,怀里小儿也是一身簇新的虎头鞋,这岂是落魄之人该有的打扮?
“姑奶奶,衙门里查清了我的冤屈,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才让人烧药田,如今衙门打了我板子,还将家产都罚没了,才将我放出来。”说着便从怀里掏出帕子,假模假样的拭了拭眼角。
“只是家里如今当真是揭不开锅,还求姑奶奶好歹看在这孩子也姓李的份上,给他一口饭吃。”尤寡妇一番唱念做打,可不像挨过板子的模样。
还没等李银梅张口,隔壁肖德才和大妮的儿子冲了出来,“你都被放出来了,我娘呢,她还是被你指使才放的火,如何她还被关在牢里。”
李银梅不知如何面对这孩子,倒是孩子奶奶忙追了出来,扯了孩子进去,“你娘吃里扒外的害咱们肖家,你婶子好心不和咱们计较,还让咱们在坊里做工,你还敢给我跑这里大呼小叫,快给我滚进去。”
“银梅,别和孩子计较,随他娘的糊涂东西,德才他是个知恩的,你不让我们赔偿已经是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不然我们真是羞的没法在族里活下去了。”
“您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过是个孩子,他也是念着亲娘,别骂他了。听这意思衙门打了板子应当可以交罚款赎人,你们商量一下,看要不要接了大妮回来。”李银梅不咸不淡的安慰几句。
肖德才老娘暗恨当真是娶了个败财的丧门星,又怕不管孙子心里头怨恨,丧眉搭眼的回了家去。
李老大从暗处踉跄而出,酒气熏得眼都红了:“银梅,你就眼睁睁看着亲侄儿饿死?看着你哥哥落魄不成。”
他指着尤寡妇骂,“这毒妇败了家里所有的钱,如今孩子病了她倒又跑回来了!”
小儿突然剧烈咳嗽,袖口滑出半块水晶糕。李银梅眉头一皱,没钱吃饭倒是有钱给孩子买糕点,如今坊里的点心紧俏,外头饭店里都要预约才能买到。
“想要差事也容易。”李银梅将小儿接过来,指尖在他后颈探了探,确实有些发热,应该是着了凉,“明日去炭坊运煤渣,一日十个铜板。”孩子突然挣扎哭喊。
李银梅顺势将人塞到尤寡妇怀里。“你们回去吧,陪了银子,宅子总归没抵进去,不要在这里惹蜜娘的眼。”
不待李老大多说,就叫小丫关了门。
裴明修也听到了门外的争吵声,“小丫外头何事?”
小丫这会正是一肚子的气,“还能怎么着,这狗县令认钱不认人,竟然将坏人放了出来,我们的药田白被烧了,蜜姐姐的娘和弟弟都被她害死了,居然就这样把人给放了。”
李银梅在屋内喊道,“小丫休要胡说。快进来,不要打扰裴公子养伤。”
裴明修摸摸鼻子,怎得就成狗官了?
李老大在门外恨恨的扇了尤寡妇一巴掌,“蠢货,我说不让你跟来,非要在这里现眼。”
“你不就是想甩开我去巴上你闺女,想的美。”尤寡妇也恨毒了眼前者狼心狗肺的男人,要不是怕孩子没人养,她杀了人的心都有。
肖河远远瞧着两人狗咬狗的模样,让兄弟们将人盯牢了,送进衙门都能跑出来,得去县里寻人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