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坊的李蜜可是你闺女。”来人声音暗哑的发问。
“是又如何,你到底是谁,别在你爷爷我跟前装神弄鬼。”李老大见对方藏头露尾再也忍耐不住。
“呵呵,好大的口气,这青林坊的生意得换个主了,把你闺女嫁过来,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没等李老大开口,他又朝暗处努努嘴,只见外面走进来个戴着帷帽的女子。
李老大怀里小儿突然哭喊:“娘!”
李老大定睛一看,竟真是尤寡妇,他后背冒出密密一层汗,这人当真是手眼通天。
“如何,我这见面礼可有诚意?”黑衣人平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老大这会才惊觉自己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物,暗恨李蜜这丫头当真是丧门星,一分钱的便宜沾不上,一家老小的性命倒要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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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李蜜卧房内仍亮着灯,她将密信凑近烛火,信笺边缘的泥渍簌簌掉落。
师傅一直盯着李老大,这人自从尤寡妇被抓就不见了踪影,估摸是去寻幕后合谋者了。
李蜜倒是不担心他会对自己不利,思来想去不外乎就是药坊开春的那笔订单惹了眼,有人见不得自己分这块蛋糕,左右不过是在货物上下绊子。
想到最近山匪横行,她内心一动,若没猜错这位裴公子应当不会让“山匪们”嚣张太久。
“蜜姐!”赵小虎扒着门框喘气,“裴公子半夜往竹林放信鸽!”他摊开掌心,几片粘着鸽羽的竹叶在掌心里被捏的皱皱巴巴。
李蜜蘸着茶汤在桌面画圈:“你明日照常陪他散步,只做不知…”她声音渐低,惊得蹲在梁上的暗卫险些踩碎瓦片。
梆子声漏进窗缝时,裴明修还在用炭笔在县舆图上勾画。
“大人,郑家炭坊的运炭车卯时出城。”黑衣暗卫单膝点地,“按您的吩咐,弟兄们扮作流民混进了车夫队。”他呈上的路引上乃然盖着县令的官印。
“我知晓了,还有何事?”
“李坊主好似对您的身份起疑……”
“无妨,一切照旧。”裴明修微微一怔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
“公子该换药了。”小蝶端着漆盘进来,暗卫忙从后窗闪身出去。
裴明修突然咳嗽着打翻茶盏,褐色药汤泼在舆图上:“还得劳烦小蝶姑娘再煎副伤寒汤。”
待脚步声远去,他迅速将浸湿的舆图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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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刚过,坊里已经热闹起来,路上都是行色匆匆准备去上工的人。
肖德勇路过墨坊新立的大门口看见二丫正在指挥人往外运墨,抬头望着门头上的“青林墨坊”四个大字不由向身旁的肖德奎感慨。
“几个月前咱们在郑家炭坊做活,何曾想过能用松木淬出这等好墨。”
“可不是?”肖德奎瞅了眼装了整整两车的墨锭,“多亏蜜娘让咱们专攻药炭与香炭,若真跟郑家抢竹炭生意…”话音未落,坊门外传来马蹄声。
三辆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轧过碎炭铺就的村路,车帘上郑氏家徽格外显眼。
老郑掌柜捧着描金拜帖进来,身后伙计抬着各色礼箱:“李坊主,久仰久仰,我家老爷听说贵坊云岫墨入了府台大人的眼,特让老朽来道贺。”
他掀开红绸,露出一筐竹炭,“说起来咱们两家颇有些渊源,之前贵府送来的药炭我家老夫人十分受用。这不,老爷便命小的送些自家的竹炭给李坊主瞧瞧,还望坊主不要嫌弃才好。”
这赤裸裸的敲打,李蜜只装作不知,满脸欣喜的让人收下礼物。“郑家竹炭享誉满州府,小女在此谢过郑老爷赐炭了,我这小儿戏作,能得老夫人青眼当真是不胜荣幸。”
老郑管事看着眼前小女娃一脸天真的模样,不经嘴角微抽,小小年纪能成郑家座上宾的可不会是什么无知孩童。“我家老夫人三日后要举办一场赏雪宴,届时还望李坊主能赏脸。”
李蜜接过描金拜帖时,指尖在”郑氏雪庐”四字上顿了顿。红梅映雪的徽记泛着淡淡金粉,当真是雅致。
“老夫人抬爱,小女自当赴约。”她将拜帖轻轻压在药炭样品上,“只是这云岫墨刚得了府台大人两句夸赞,实在当不得贺礼——”说着让人捧来一个匣子。
“听闻郑老爷写的一笔好字,这匣子新制的松脂墨还请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