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朔从面上就看得出霓凰的落寞。
她正在盯着演武场边的箭靶出神,还是言朔站到她身边,才回过神来。
“朔姐姐……你说,女子如何就不能出将入相!”霓凰的声音带着几分惆怅。
言朔闻言一怔。事实上,这便是她一直以来最为不甘的事情。
林殊走上前来,温声道:“巾帼英雄虽少,却并不是因为女子自身就不能具备才情武艺……只是因着没有这番时势。”
言朔和霓凰一同转脸看向他。言朔从未想过,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捣蛋鬼小殊,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言朔心下一松,微笑着对霓凰说:“虽我不懂武,可我知道我们霓凰少侠的武艺定然超群,若是日后你愿上战场,必也能成为叱咤风云、令敌军闻风丧胆的一军将领!”
景琰一直插不上话,这时也跟着重重点头。
霓凰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笑意。
然而,片刻的沉默后,她低声道:“其实……信上还有,说南境近期不平静,让我先不要回去。就是母亲,可能几个月后也会来京城。”
霓凰是离开远在云南的父母,独自借住在京城的。至于原因,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
像这些孩子,生于王侯将相之家,虽是富贵尽享,却没几个人能真的闲散,平日里几乎都是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多提着几分警惕。
要么防着宫城迷障,要么小心着后宅阴私,往大了说还有官场沉浮、人心算尽、蝇营狗苟,自然要成长和成熟得快上许多。
走在后面准备离开的蒙挚并没有近前。他看得出来,四人间的气氛已是很沉重,他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再去给本就讨厌自己的云书县主添堵。
只是听着他们的谈论,蒙挚心中也感慨万千。他知道眼前这两个女孩虽然出身富贵,但却并非只是养尊处优,她们身上肩负着寻常男子都无法理解的责任和期望,这让她们不得不比同龄人更加成熟和坚强。
言朔察觉到了不远处投来的目光,不由得心里一紧,却最终还是没有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终究……那人与自己,就是不投缘的,还是少接触为妙吧……
他看起来也是忠厚之人,所以……也是不要再对他构成什么伤害才好。
言朔看到了那人离去的背影。
若是,可以道歉的话……这念头只闪现了瞬间,便立刻被打消了。
毕竟,自己所谓的跋扈人设也才传了不久,谁知究竟是否足以让天家对自己望而却步呢……思及此,言朔面上的神色更加复杂起来。
之前在湖边对他那般,有几分是真的恼怒,几分是在借势表演给外人看的?言朔自己也想不清楚。
四人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了。
虽说是打定了主意……可在言朔独自一人空下来的时候,那人的背影和眼睛里的歉意却总是时不时地涌上心头,紧接着就是愧疚的浪潮一波一波将她吞没。
从小到大,言朔还从未这般恶劣地对待一个人。
虽说,他说的话总是轻易让她愠怒……但也实不至于如此过火地归咎和迁怒于他。况且……这样,算不算也是利用了他,好为自己的外部评价铺路呢……言朔越想越懊恼。
生活好像有发生了些许变化,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遇见他之前的日子,是怎样的呢……